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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5-08-01 12:27:41

张管事见软磨硬泡都无济于事,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走,却在门槛处突然驻足。

“王掌柜在结丹前曾特意嘱咐过我等...”他背对着阚言,声音冷峻,“其中就提到过阚兄的承诺。若是他老人家结丹归来,得知有人背信弃义...”话未说尽,只留下一声冷哼,“阚兄好自为之。”

望着张管事愤然离去的背影,阚言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阚言回到法阵内,颓然跌坐蒲团。他试图重新入定,可那句诛心之言却在识海中不断回荡,搅得他心神不宁。

恍惚间,记忆回到当年求见王掌柜的情景。那位前辈分毫未取他的孝敬,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他日若有人以老夫名义相托,望阚小友莫忘今日因果。”

阚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诺言竟来得如此之快...”无奈之下,只得放下修炼,动身前往杨记商行打探消息。

踏入杨记大门,远远便见杨掌柜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与前段时间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听到脚步声,杨掌柜勉强直起身子,见是阚言,眼中才闪过一丝光彩。

“还是小阚念旧情啊。”杨掌柜声音沙哑,“那些兔崽子得了好处就都躲起来修炼,我派阿大去请,一个个都推三阻四。这段时间好几个大买卖,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眼下只能找得到几个炼气初期的,靠着些替人打杂的小活,勉强维持。”

阚言不欲多谈此事,话锋一转:“方才东海商会的张管事来找晚辈,说要护送一批灵木西行。不知掌柜可有安排?”

“安排?”杨掌柜冷笑一声,手指烦躁地敲击桌面,“这么好差事,放在往年一个个的都抢着问我要。老夫和对方都谈妥了,这次他们愿意雇多名修士,报酬给更是相当高,每人一天一块灵石!不就是花个半年时间跑一趟镖,眼下居然都不肯去。”

阚言心中估算,这趟差事少说也能赚百余枚灵石。若不是现在不缺灵石,放在平日里,这报酬确实不低。眼下如果能把大伙重新聚到一起,跑这一趟,不光能赚灵石还了人情,还能替杨掌柜分忧。

思虑至此,阚言说道:“许是阿大没和他们说清楚,晚辈再去劝劝。也不用找太多人手,能凑出五六个,就够跑一趟了。”

从杨记出来后,阚言先去了高飞在城里的住处。到了那里拍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对门的邻居听到动静,出来告诉他,高飞在城里租了个洞府正在闭关。于是,阚言马不停蹄地赶到那里,对着石门又拍又叫了许久,高飞才出来。

听完阚言的来意,高飞不耐烦地说道:“阚兄,不是我老高不想去。只是上次领赏后,兑换了不少丹药,眼下正是突破炼气八层的关键时刻,实在走不开啊!”

阚言当年突破炼气八层时也经历过这个过程,很理解高飞的心情。但王掌柜的人情还得要还,于是劝道:“当年请王掌柜帮忙时,高兄你是知道的。现在对方找到我,这个人情不得不还啊。况且突破炼气八层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才开始闭关,不如把洞府退了,做完这一趟回来再安心修炼。”

听了阚言的话,高飞略一沉吟,“既然阚兄这么说,要不这样吧,只要柴融和丁锌他们都肯去,我就跟你走一趟。”说完,便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回洞府去了。

得了高飞准信,阚言匆匆赶往柴融宅邸。刚到门前,一位云鬓轻挽的俏婢便迎了出来。听闻来意后,婢女掩唇轻笑:”我家老爷正在闭关呢。倒是丁仙师方才用过膳,正在小憩。奴家这便引您过去。“

见到丁锌后,阚言将事情原委又说了一遍。丁锌捋着短须,不置可否:”此事...还得看柴兄的意思。“二人遂又来到柴融修炼的静室前,由丁锌叩门相唤。

等候多时,柴融才推开室门。阚言也不客套,直陈来意。

“恕难从命。”柴融连连摆手,“阚兄应当知晓,我购置这宅院就是为了潜心修行。如今正要借城主的赏赐购置丹药,准备一鼓作气突破瓶颈,岂能半途而废?更何况这差事耗时太久,实在不妥。”

见众人皆无去意,阚言心中也萌生退意。他暗忖不如趁早去东海商会推了这差事,省得夜长梦多。当下便向柴融二人表明打算,嘱托他们静候消息。

日影西斜时分,阚言已至东海商会。他在商会待过十几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他穿过熟悉的回廊小径,径直来到张管事的公事房。刚踏入外厅,便听得内室传来谈话声。阚言不动声色地拣了把交椅坐下,很快,里屋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阚言听得出,男的是张管事,女的像是陈芷。

只听陈芷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她质问道:“不是说好了这趟是你去吗?怎么又临时变卦了?让我一个没跑过生意的女修士带队,连个护卫都不给,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哎呦,您小声点。让你去是上头临时决定的。刚才收到当地商会通过钻云鹰传来的消息,说是那边为了在密林中建立堡寨,动用了不少人手。可堡寨的大阵未立起来前,附近的妖兽便时常去骚扰,这让城主府损失惨重。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死伤了不少。你要知道,那只是个不足百万人口的小城,会疗伤的修士本来就没几个。所以那边的城主府特意要求我们商会,在运送物资的同时,再派懂疗伤的修士过去支援。眼下今年商会举办的交易会已经开始了,每天都有新的店铺加入进来。会内人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没有人能派给你。不过会里这次特意拨了笔灵石,专为雇佣护卫。今早我去了趟杨记,杨掌柜举荐了阚言那伙人。只是那阚言推说要闭关修炼,尚未应允。不过我已搬出王掌柜的名头,料他不敢不从。”

“阚言?”陈芷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架子!”说罢猛地推开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转身却见阚言就站在外厅,她神色一滞,勉强扯出个笑容:“你...来得正好,可是考虑清楚了?”

阚言望着陈芷泛红的眼角,鬼使神差般答道:“想好了,我随你去。”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阚言踏着法器破空而行,朝着落日余晖下的钱家镇方向飞去。这件门板状的法器是方才向陈芷暂借的,灰褐色的木质表面光可鉴人,却无半点纹饰。他暗自揣测,这多半是陈芷平日运送伤患所用。虽飞行速度平平,却胜在四平八稳。

想起陈芷临别时那双盈满期盼的明眸,阚言不禁轻叹。既然已应下这差事,柴融那几个家伙也别想独善其身了。横竖都要把他们拉上这条船不可。

他单手掐诀稳住法器,另一手翻看着出门前张管事塞给他的《天南大陆南方风物志》。书页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记载着沿途山川险隘、风土人情。阚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眉头渐渐蹙起。这趟差事,怕是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几分。

天黑后,阚言抵达了钱府。老管家见是熟客,径直将他引至后园阁楼。但见钱玮独坐三层飞檐之下,执一白玉酒壶对月独酌,颇有几分出尘之态。

见阚言风尘仆仆而来,钱玮笑着招手邀他入席。阚言奔波整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当下也不推辞,与钱玮对饮起来。三巡过后,阚言才将东海商会之事娓娓道来。

钱玮晃着杯中残酒,沉吟道:“此番报酬虽不及上次丰厚,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上次分的灵石还未用完,为这百十块灵石冒险,似乎...”

“钱兄且看此物。”阚言不待他说完,便取出那本《天南大陆南方风物志》,翻至磁溪镇一节,“不知钱兄可曾听说过此地?”

钱玮接过细看,眉头微挑:“阚兄莫非是想...”他指尖点在竞技大赛的记载上,“顺道去试试身手?”

“正是!”阚言眼中精光一闪,“这磁溪竞技虽年年花样翻新,但万变不离其宗。考校的都是驱物之术的造诣。”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瞒钱兄,小弟这些年布置阵法,最拿手的便是这御物之术。”

阚言轻啜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赛事分个人与团体两项。区区百万人口的小城,能有多少炼气后期的修士?单是我们这边——我、阚虎,再加上东海商会的陈管事,就有三位炼气八层修士。如此阵容,夺魁岂非探囊取物?更妙的是...”

阚言突然压低声音,手指重重地点在书页某处,“无论个人还是团体,夺冠者皆可记入城主府功劳簿,有资格参与‘赏功’。”

‘赏功’二字入耳,钱玮眼前顿时浮现出前不久领赏时的情景。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拍案道:“好!这差事我接了!”

但转念间,他又迟疑道:“只是...路途遥远,若赶不上赛期...”

阚言成竹在胸地笑道:“钱兄放心,此行能去的都是自己人。行程快慢,全由小弟掌控。”他展开地图指向一处,“况且磁溪镇本就在我们必经之路上,稍作调整即可,断不会误了赛期。”

第二日清晨,阚言和钱玮来到柴融家,二话不说就在院中布置法阵。布阵的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起初是几个婢女在一旁好奇地低声议论,没过多久,丁锌和柴融也被惊动出来了。

柴融看看阚言,又看看钱玮,一脸困惑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大清早跑来我家布阵?”

阚言不答话,只是朝柴融招手示意他进阵。柴融将信将疑地走入法阵,片刻后出来,笑着问道:“这阵里的灵气倒比家中浓郁不少,阚兄莫非是要将这法阵送我?”

“柴兄的脸皮当真够厚,这法阵的价值怕是抵得上你这两处宅院了。”阚言指了指钱玮道:“钱兄已经答应接下这趟差事。给你看这法阵,是因为小弟打算带着它在路上使用。”

见柴融一脸不信的样子,阚言继续说道:“小弟自有办法解决。保证一路之上不耽误修行。”

听了这句话,柴融眼珠一转问道:“这法阵运转怕是要耗费不少灵石吧。这一路上的灵石都是阚兄出吗?”

闻言,阚言气的差点吐血,心中暗骂:这个五灵根的家伙脸皮也太厚了,要不是丁锌非要和他一道才肯去,自己才不会找这个废材。

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劝道:“柴兄莫要忘了王前辈的人情。当初给他老人家准备的礼物,他一分未取。这礼物算作灵石分下来,每人都有百余块。柴兄一日修炼的这点时辰,这些灵石怕是都用不完。”

此时钱玮与丁锌也上前相劝。柴融见势,终于松口应下,却不忘补上一句:“既如此,这法阵须得让我先用。”

见柴融、丁锌都已应允,阚言当即领着众人风风火火赶往高飞的洞府。高飞被唤出洞门,见四人齐至,不由朗声笑道:“诸位既已到齐,高某自当奉陪!”

人马既聚,阚言匆匆辞别众人,直奔东海商会位于城内的交易会场,向陈芷复命。临行前,他与众人约定,一旦有商队启程的消息,就将立即通知大家。为便于联络,钱玮这几日便暂居柴融府中等候。

循着陈芷留下的地址,阚言来到东海商会筹办的春季交易会场。此处原是城东码头旁连绵的仓储区,如今已被改造成鳞次栉比的临时商铺。

刚一踏入,就见眼前人潮涌动,耳边充斥着各地口音的叫卖声和法器展示时发出的碰撞声。摊位如星罗棋布般延伸至视线尽头,各色招牌高低错落。阚言不禁被这盛况所震撼。

他随着人流缓缓向里走,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一个东海商会的伙计,便上前打听陈芷的去处。伙计一听,面露难色,苦笑道:“客人还是去别处问问吧。别说陈管事了,在下从交易会开始那天起就一直住在这里,根本走不开。这几天除了我自己,商会里的人一个都没见过。”

阚言接连询问数人,却始终未能打探到陈芷的下落,心中不由忐忑起来:“若陈芷等不及,独自率队启程...”一念及此,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陈芷那双含怨带嗔的眸子,顿时心急如焚。他加快脚步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吆喝:“东海商会内场拍卖会,百年难遇的珍品即将开槌!入场费仅需一阶灵石一枚!”

这喊声如同惊涛拍岸,引得人群纷纷涌动。阚言还未来得及取出灵石,便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挤入会场。待他定神四顾,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由巨型仓廪改造的拍卖场中。

阚言定睛望去,只见整个拍卖场呈环形布局,层层叠叠的阶梯座席上人头攒动。千百道炽热的目光如箭矢般齐刷刷射向中央高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息。

高台之上,一位鹤发童颜的东海商会老者傲然而立。他身着一袭绣金锦袍,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件霞光流转的奇珍。那宝物通体晶莹,表面不时泛起七彩光晕,在老者掌心跳跃流转,引得台下众人发出阵阵惊叹。

老者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诸位道友请看,此乃...”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法器的妙用,时而轻抚宝物展示其特性,时而掐诀演示其威能。每说到精彩处,台下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更有心急的修士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暗中盘算竞价策略。

阚言正踌躇间,目光忽被高台后方一抹明黄吸引。定睛细看,只见一位身着鹅黄宫装的女子端坐席间,云鬓高挽,玉指轻叩案几,不正是遍寻不着的陈芷!

她面前檀木案上立着块鎏金牌匾,‘灵草鉴定’四个篆字熠熠生辉。阚言见状,胸中郁结顿时化作一声轻笑:“原来是到这里给拍卖会做鉴定来了,难怪方才四处打听都寻她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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