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机突然跳出母亲的信息:“当年工头有个儿子,和你同岁。”狂风撞开值班室铁门,带着陈腐血腥气的穿堂风里,我听见童年那个滂沱的雨夜,顶楼传来的惨叫与重物拖拽声。
警察说顶楼血迹延伸向通风井,而此刻监控显示周延正在切割的,正是连接604室与通风井的那面墙。
“我要去604。”我抓起防狼喷雾。
“林小姐!”保安指着突然黑屏的监控,“所有电梯都停在六楼了……”
应急通道的感应灯逐层熄灭。当我摸到604门前时,发现电子锁显示屏亮着父亲惯用的银行密码。
屋内传来电锯撕裂混凝土的轰鸣,以及某种肉质纤维被绞碎的黏腻声响。
在飘摇的雨幕里,我终于看清那面加厚墙体的真相——三十七根钢筋呈十字形交错排列,与父亲失踪那年侦破的某起水泥藏尸案卷宗照片完全一致。而周延站在墙体豁口前,手里握着的正是父亲那块停摆在9:17的劳力士。
“欢迎参加竣工仪式。”他转身露出和父亲相同的酒窝,电锯嗡鸣着切开雨夜,“毕竟这栋楼,本该是我们父子共同的作品。”
电锯声在耳膜上撕开裂口时,我看见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七岁的小夏攥着奥特曼玩偶,躲在消防通道偷听父母争吵。
父亲把购房合同摔在母亲输液的支架上:“王美娟!你知不知道这套房沾着人血!”
母亲咳出的血沫溅在合同乙方签名栏,那里歪斜地写着周永贵——正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身份证上的名字。
“夏夏现在看我的眼神,”周延用父亲擦汗时的习惯性动作抹去颧骨上的水泥灰,“和你妈当年一模一样。”
他踢开脚边的电锯,露出墙体夹层里半张水泥封存的脸——母亲凹陷的左颊还粘着化疗时掉落的发丝。
我跪倒在钢筋丛中,指甲抠进混凝土缝隙。
上周陪母亲做穿刺时,她突然攥紧我的手:“那年你爸在顶楼发现周永贵吃回扣,他们往承重墙里灌的全是劣质水泥……”
4
记忆如锋利的玻璃碴旋转坠落。
2007年暴雨夜,我偷偷跟着父亲来到604。
从通风管道看见周永贵将支票塞给验收员时,父亲举着手机冲了出去。然后是混乱的推搡、周永贵手中泛着冷光的扳手、父亲后脑勺绽开的血花在暴雨中晕染成诡异的花束。
“我爸的尸体……”我喉咙涌上铁锈味。
“就砌在你现在趴着的位置。“周延拽起我的头发强迫抬头,墙体里父亲蜷曲的指骨正抵着我颤抖的嘴唇,“知道为什么选今天收尾吗?”他掀开左腕露出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十五年前今天我爸在这里杀人,十五年后他儿子在这里粉刷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