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暴雨冲刷着阳台未干的水泥。我突然笑起来,伸手抚摸他脸上和我如出一辙的酒窝。这个动作让周延有瞬间恍惚,就像每次化疗后母亲错把我认成年轻时的自己。
“哥。”我轻声唤道,趁他瞳孔震颤的刹那,将防狼喷雾扎进他眼窝。
这是母亲教我的最后一课——当催债人闯进病房那晚,她拔掉输液管示范如何用圆珠笔捅穿颈动脉。
周延的惨叫声中,我扑向墙体疯狂抓挠。钢筋划破指尖时,终于触到父亲西装内袋里硬物。染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自动播放的监控视频里,周永贵正将昏厥的母亲拖向正在浇筑的混凝土桩。
“惊喜吗?”满脸是血的周延咧开嘴,“你妈三年前就該和爸团聚了,要不是为了让你亲眼见证……”
顶楼忽然传来混凝土开裂的轰鸣。
在承重墙坍塌的瞬间,我握紧父亲骸骨手中的U盘,里面存着当年周永贵行贿的录像。
而周延不知道的是,母亲弥留之际在我掌心写的不是“快逃”,而是“阳台夹层”——那里藏着父亲用命换来的账本,用防水布包裹着,浸透2007年的雨水腥气。
5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母亲的手像片枯萎的梧桐叶。
“夏夏……”她指尖抠进我掌心,在止痛泵的嗡鸣中画出十字,“阳台……混凝土……”
我俯身贴近她龟裂的嘴唇,闻到熟悉的铁锈味。三年来每次化疗后她都会吐这种带血丝的黏液,此刻却混着某种水泥特有的腥气。
“周永贵……当年没找到……”她瞳孔开始扩散,“你爸把他……砌在……”
氧气面罩突然泛起白雾。
我抬头看向输液架,发现本该输注的紫杉醇变成了浑浊的水泥浆。顺着滴管往上看,周延正站在病房阴影里,手中捏着被调换的药袋。
“伯母记性真好。”他摘下护士帽,露出狰狞可怖的全脸,“可惜没告诉您,当年林叔留的后手……”
母亲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扯掉针头。
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从内衣夹层抖落半张泛黄的收据。
那是2007年9月12日建材市场的采购单,周永贵签收的二十吨水泥被标注“二级劣质品”。
“你爸……录了……”她咽喉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在我手背划出几个数字。
当周延的针管扎进她脖颈时,我认出那是父亲老式诺基亚的开机密码。
监控仪长鸣刺破死寂。周延拽着我头发撞向窗玻璃:“你以为老太太为什么坚持三年?”他指着楼下正在拆除的住院部,“当年这栋楼用的也是我们家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