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桶的木梁压在肩上,咯吱作响。
叶惊尘沿着溪边往杂役院走,桶里的水晃出涟漪,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亮。清晨在乱石滩那一下,像颗石子投进了死水,到现在心里还泛着圈。
他试着把灵气聚在脚底,借着水流的劲儿往前走。风雷螺旋在丹田轻轻转着,灵气顺着腿骨往下淌,每一步都比平时轻快半分,桶里的水晃得也没那么凶了。
《境阶浅释》里说,聚气境的“顺”,不止顺灵气,还要顺天地。水流有向,风动有势,连脚下的泥土都藏着力,就看能不能借到。
“哟,这不是连聚气都下行的废物吗?今天倒是勤快。”
路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是两个负责清扫山道的杂役,正靠在石头上偷懒。叶惊尘没理,低着头往前走。
“装什么装?”矮个杂役啐了口,“听说你昨天在乱石滩得罪赵师兄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高个杂役附和道:“赵师兄可是聚气四层,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似的。识相点,赶紧去给赵师兄磕头认错,说不定还能留你条活路。”
叶惊尘脚步没停。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看赵磊的脸色行事,跟他们争口舌,没意思。
可那两人却不依不饶,几步拦在他面前。矮个杂役伸手就去抢他的水桶:“让你站住没听见?”
指尖刚碰到桶沿,叶惊尘手腕轻轻一转。
风雷灵气顺着手臂滑到指尖,在皮肤下游走。那杂役的手刚碰到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嗷”地叫着缩了回去,手腕上多了串细密的红点。
“你……你敢动手?”矮个杂役又惊又怒。
高个杂役见状,也冲了上来。他练过几年粗浅的拳脚,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叶惊尘的侧脸。叶惊尘侧身避开,同时水桶往前一送,桶沿撞在对方肚子上。
“砰!”
高个杂役疼得弯下腰,叶惊尘趁机绕开他们,快步往前走。身后传来咒骂声,却没再追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灵气用得比在乱石滩时更顺了,像手臂的延伸,自然而然。
回到杂役院,王胖子正站在院门口等他,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叶惊尘,赵师兄说你昨天对他动手?”
叶惊尘放下水桶:“我没有。”
“没有?”王胖子冷笑,“赵师兄还能冤枉你不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跟内门弟子叫板了!今天的活不用干了,去禁闭室待三天,好好反省反省!”
禁闭室在杂役院最深处,是间只有一扇小窗的石屋,潮湿阴暗,据说以前是用来关押犯了错的弟子的。
叶惊尘没辩解。他知道,在王胖子眼里,赵磊的话就是规矩,辩解只会招来更重的罚。
被两个杂役推搡着往禁闭室走时,他看见赵磊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像只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狐狸。
禁闭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石屋里弥漫着霉味和土腥味,只有小窗透进一缕微光,勉强照亮墙角的稻草堆。叶惊尘却松了口气——终于能安安静静地修炼了。
他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上眼。外界的纷扰被关在门外,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还有丹田气海里的风雷气旋。
他试着按《境阶浅释》里说的,让螺旋转得再快些。风推雷,雷促风,像两个咬合的齿轮,越转越稳。每转一圈,灵气就凝实一分,虽然慢,却扎实得像往地里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当螺旋转得像团模糊的光时,叶惊尘忽然感觉到,经脉似乎被拓宽了一丝。以前只能容下一缕灵气的地方,现在能并排走两缕了。
这就是……聚气境一层?
他睁开眼,掌心腾起的风雷灵气比昨天亮了些,青中带紫的光映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小窗透进的光,从微光变成了斜斜的日影——已经是第二天了。
石屋外传来脚步声,是老陈。他隔着门缝塞进来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麦饼,还有点我采的清灵草,泡水喝能顺顺灵气。”
“谢谢陈叔。”叶惊尘接过油纸包,心里暖暖的。
“别硬扛。”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赵磊他叔是内门的执事,咱们惹不起。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脚步声远去后,叶惊尘打开油纸包。麦饼还是热的,清灵草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泡了草叶,喝了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流到丹田,竟让风雷螺旋转得更顺了。
他忽然明白,老陈不只是送吃的,更是在帮他稳固灵气。
接下来的两天,叶惊尘就在这小小的石屋里,一遍遍地打磨风雷螺旋。灵气在经脉里游走的范围越来越广,像溪流慢慢漫过干涸的河床,所过之处,留下温润的痕迹。
第三天傍晚,锁被打开时,叶惊尘正坐在微光里,掌心的风雷灵气已经能凝成寸许长的细线,青紫交织,像根小小的鞭子。
王胖子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挥手:“出来吧,算你运气好,赵师兄说不跟你计较了。”
叶惊尘走出禁闭室,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在转身的瞬间,感觉到丹田的风雷螺旋轻轻一颤,像在呼应着什么。
他抬头望去,只见传功长老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还有点……赞许?
长老身边站着个弟子,正低声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是赵磊的叔,内门执事赵坤。
叶惊尘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在禁闭室里无意间引动的风雷灵气,虽然微弱,却带着种奇异的韵律,透过石屋的缝隙传了出去,正好被路过的传功长老察觉到。
那不是普通的风灵气,也不是普通的雷灵气,是风雷相济的气息,微弱,却独特,像初春的第一声雷,虽然轻,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道。
赵坤还在跟长老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告状。长老却摆了摆手,目光从叶惊尘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像在思考着什么。
叶惊尘低下头,跟着王胖子往杂役院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子,最初的涟漪已经散去,可水底的暗流,却已经开始涌动。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