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的脚步猛地顿住。
夕阳的金辉里，传功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药圃入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的铜环在风里轻轻摇晃，却比赵坤的威压更让人不敢妄动。
“李长老。”赵坤的脸色变了变，语气瞬间收敛了大半，“弟子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守规矩的杂役，惊扰到长老了。”
李长老没看他，目光落在叶惊尘身上。少年扶着断竹架，半边身子都染了血，可腰杆挺得笔直，像株被暴雨打过的小松，宁折不弯。
“杂役就不是惊风谷的弟子了？”李长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执事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赵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虽是内门执事，却远没到能顶撞传功长老的地步。可让他在侄子面前认怂，又实在不甘心：“长老有所不知，这杂役伤了内门弟子，还私练禁术……”
“禁术？”李长老笑了，竹杖往地上一顿，“老夫倒想看看，是什么禁术能让聚气二层挡住聚气九层的一击。”
叶惊尘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李长老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残留的青紫色灵气上，带着探究，却没有恶意。
“弟子不敢欺瞒长老。”叶惊尘忍着痛，躬身道，“只是摸索出些风雷相济的法子，算不上禁术。”
“风雷相济？”李长老的眼睛亮了亮，“双属性相冲却能相济，倒是个新鲜说法。你且再演示一次。”
赵磊在旁边急了：“叔！不能让他装神弄鬼……”
“闭嘴！”赵坤低喝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看出来了，李长老对这杂役很感兴趣，此刻插话只会引火烧身。
叶惊尘深吸一口气，调动聚气二层的灵气。青紫色的光在掌心腾起，这次他没藏拙，让风雷螺旋清晰地转起来——风如环，雷如丝，环缠丝，丝穿环，转得越快，光芒越盛。
药圃里的风鸣草忽然齐齐颤动，细碎的白花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朝拜。
李长老抚着胡须的手停住了，眸子里闪过惊叹：“竟是‘缠丝势’！难怪能挡住赵执事的气劲……好小子，好小子！”
赵坤脸色骤变：“长老，这分明是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李长老冷哼一声，竹杖指向石面上那些青紫色的纹路，“你看清楚了，这纹路里藏着聚气境的‘顺’与‘融’，比你那只会硬冲的路子正多了！”
他转向叶惊尘，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叫叶惊尘？”
“是。”
“三年前被谷主带回谷的那个孩子？”
叶惊尘愣了愣，点头：“是。”
李长老笑了，竹杖在掌心敲了敲：“我就说看着眼熟。谷主当年还跟我提过，说你根骨特殊，是块难得的璞玉，就是性子太躁，得磨。”
这话一出，不光赵坤叔侄惊呆了，连老陈都张大了嘴巴。谷主亲自提过？璞玉？这说的是那个连聚气境都进得磕磕绊绊的叶惊尘？
叶惊尘自己也懵了。他一直以为，谷主当年救他，不过是随手为之。
“既然是璞玉，就不能再当杂役磋磨了。”李长老的目光扫过赵坤，“赵执事，这孩子我要了，去我门下当个记名弟子，你没意见吧？”
赵坤的脸像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传功长老要收徒，他哪敢有意见？可就这么放过叶惊尘，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长老慧眼识珠，是这小子的福气。”赵坤咬着牙说，眼里的怨毒却藏不住。
李长老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从袖中取出块木牌递给叶惊尘。木牌是黑檀木做的，刻着个“记”字，边缘镶着银丝：“拿着这个，去内门西侧的听风院找我。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待在杂役院了。”
叶惊尘接过木牌，入手温润。他看着李长老，又看了看满脸不甘的赵坤，忽然明白了什么。李长老哪是看中他的天赋，分明是在护着他。
“多谢长老。”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李长老摆了摆手，又看了赵坤一眼：“赵执事要是没事，就请回吧。药圃的灵气被你们搅乱了，我还得让这孩子帮忙梳理梳理。”
这话既是逐客令，也是在告诉赵坤：人现在是我护着的，你别想动歪心思。
赵坤死死攥着拳头，最终还是带着赵磊走了。路过叶惊尘身边时，赵磊怨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几乎要把他刺穿。
等人走远了，老陈才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拍着叶惊尘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我就说你是块好料！传功长老的记名弟子，那可是比外门弟子还金贵！”
叶惊尘看着掌心的黑檀木牌，又摸了摸胸口的风雷珠。珠子不知何时变得温热，像有团小火在里面烧着。
他忽然想起李长老刚才的话——“风雷相济，是缠丝势”。原来《境阶浅释》里说的路，真的有人走过。
“还愣着干什么？”李长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去把伤口处理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听风院。我那院里的风灵草，可比药圃的风鸣草适合你修炼。”
叶惊尘用力点头，转身想去找伤药，却被李长老叫住。
“等等。”李长老的目光落在石面上那些青紫色的纹路里，“你这留痕的法子，倒像是……风岚国皇室的‘风雷篆’？”
叶惊尘的脚步猛地僵住，猛地回头看向李长老，眼里满是震惊。
风岚国皇室的秘术？父王从未教过他这个。可石面上的纹路，分明是他凭着《境阶浅释》和本能画出来的……
李长老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叹了口气：“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他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养伤。”
夕阳将药圃染成一片金红。叶惊尘握着黑檀木牌，站在满地青紫色的纹路里，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弯弯曲曲的路，似乎和某个被遗忘的过去，悄悄连在了一起。
远处的听风院隐在竹林深处，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召唤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名字。
而他胸口的风雷珠，正随着铃声的节奏，发出越来越清晰的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