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气散的清凉还在经脉里游走，叶惊尘蹲在药圃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苏清鸢给的小玉瓶。瓶身上刻着细小的云纹，摸起来温润如玉，和他粗糙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发什么呆？”老陈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捆晒干的风鸣草扔在他脚边，“赵磊去思过崖了，这几天能清静些，还不快趁机会多练练。”
叶惊尘回过神，把玉瓶揣进怀里：“陈叔，您说……聚气境的灵气能留下痕迹吗？”
老陈愣了愣：“痕迹？什么意思？”
“就是……”叶惊尘抬手按在旁边的青石上，催动风雷灵气，“像这样。”
青紫色的灵气顺着指尖淌出，在石面上慢慢游走。他试着让灵气凝得更实些，像用毛笔蘸着墨写字。起初灵气散得很快，写不出完整的笔画，试了七八次后，终于在石面上留下道歪歪扭扭的线——线的边缘泛着青，中间带着淡淡的紫，像条蜷曲的小蛇。
“这是……”老陈眼睛一亮，“灵气留痕？这得聚气三层才能勉强做到吧！”
叶惊尘盯着那道线，心里突突直跳。《境阶浅释》里提过，聚气境三层“汇海”的标志，就是灵气能在实物上留下痕迹，称为“气痕”。他才刚摸到二层的边，怎么会……
“你这气痕不对劲。”老陈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石面，“寻常风系气痕是白的，雷系是金的，你这青中带紫……倒像是两种气拧在一块儿了。”
叶惊尘也发现了。那道线的边缘在微微颤动，风灵气想往外扩，雷灵气想往里收，拉扯间竟形成了细小的波纹，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父王留下的风雷珠。自从上次在库房发热后，珠子就再没动静，可此刻摸着胸口，竟能感觉到珠子在跟着气痕的节奏轻轻发烫。
“或许……这才是风雷灵气该有的样子。”叶惊尘低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药圃成了他最好的修炼场。风鸣草的气息能安抚狂躁的灵气，老陈会帮他把风，一有杂役靠近就故意咳嗽提醒。他每天除了打理药草，剩下的时间都在练“灵气留痕”，从歪歪扭扭的线，到能画出简单的圈，再到能勾勒出风鸣草的叶片形状。
石面上的痕迹越来越多，青紫色的纹路交错纵横，像张细密的网，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这天傍晚，他正试着在石上画螺旋，忽然听到杂役院方向传来喧哗。老陈拄着拐杖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凝重：“赵磊从思过崖回来了，听说在崖上突破到聚气五层了。”
叶惊尘握着石头的手紧了紧。聚气五层，能引动天地灵气化势，比四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还带了个人回来。”老陈压低声音，“是他叔，内门执事赵坤。听说赵坤放话了，要亲自指点赵磊修炼，还说……要查查是谁敢伤他侄子。”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叶惊尘深吸一口气，把石面上的螺旋画完。最后一笔落下时，青紫色的灵气突然猛地收缩，在螺旋中心凝成个针尖大的光点，然后“啵”地炸开，在石面上留下个浅坑——坑壁上布满了细密的雷纹，被风灵气磨得光滑发亮。
“成了！”他心里一喜。这是聚气二层的征兆，灵气已经能凝实到“点爆”的程度。
可这份喜悦很快被冲淡。赵坤是内门执事，聚气九层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要不……你先躲躲？”老陈犹豫着说，“后山有个废弃的山洞，我以前采药时避雨用过，赵坤他们找不到。”
叶惊尘摇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现在就像棵长在石缝里的树，越是有人想把他拔掉，越要把根扎得更深。
“陈叔，我想试试冲击聚气二层。”他忽然说。
老陈吓了一跳：“现在？赵磊他们说不定随时会来！”
“就是要现在。”叶惊尘看着石面上的雷纹，眼神亮得惊人，“压力越大，灵气转得越稳。”
他盘膝坐下，不再管外界的动静，全力冲击聚气二层。丹田的风雷螺旋转得越来越快，灵气顺着拓宽的经脉狂奔，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麻痒。他能感觉到，气海在一点点扩大，像干涸的池塘正在被雨水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当螺旋转成一团青紫色的光时，叶惊尘猛地睁开眼——聚气二层，成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的灵气竟自动凝成个小小的螺旋，青紫色的光里，雷纹与风影交织，像活过来一样。
就在这时，药圃外传来脚步声，带着刻意加重的灵力威压，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叶惊尘，出来受死！”
是赵磊的声音，比以前嚣张了十倍，还带着聚气五层特有的势压——那是种无形的气场，能让低境界的修士呼吸困难，灵气滞涩。
叶惊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看向老陈，后者正紧张地握着药锄，想护在他身前。
“陈叔，没事。”叶惊尘轻轻推开他，往前走了两步。
药圃门口，赵磊站在那里，身边是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面容与赵磊有几分相似，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内门执事赵坤。
赵坤的目光落在叶惊尘身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就是你伤了我侄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威压便扑面而来，像座山压在叶惊尘肩上。聚气九层的势，比赵磊强了百倍，叶惊尘的膝盖瞬间一弯，差点跪下去。
气海里的风雷螺旋剧烈晃动，像是要被这威压碾碎。
“叔，别跟他废话，废了他丹田，扔出惊风谷喂狼！”赵磊在一旁叫嚣。
赵坤冷笑一声，抬起手。五指间凝聚起浓郁的风灵气，形成个旋转的风团——这是要直接废了叶惊尘的修为！
千钧一发之际，叶惊尘忽然想起石面上的雷纹。那些被风灵气打磨过的雷纹，坚硬，却不突兀。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痛感压下膝盖的弯曲，同时将聚气二层的灵气全部调动起来，不是往外冲，而是往内缩，让风雷螺旋变得更小、更密，像颗压缩的雷珠。
“不知死活。”赵坤的手落下，风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叶惊尘的丹田。
就在风团即将触到他小腹的瞬间，叶惊尘动了。
他没有硬抗，而是猛地侧身，同时将压缩到极致的风雷灵气拍向风团的侧面——那里是风势最薄弱的地方，就像石缝总能卡住狂风。
“轰！”
两团灵气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赵坤的风团被拍得偏离半尺，擦着叶惊尘的腰侧掠过，卷飞了他背后的一片衣襟。
而叶惊尘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药圃的竹架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倒。
他扶着断裂的竹架，慢慢站直身体，嘴角挂着血，眼里却亮得惊人。
刚才那一击，他虽然受伤，却挡住了！用聚气二层，挡住了聚气九层的一击！
赵坤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聚气二层的杂役挡住，还是在侄子面前。
“有点意思。”他的眼神变得阴冷，“看来留着你，倒是个不错的练手靶子。”
他一步步走向叶惊尘，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这片药圃都压垮。
叶惊尘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接不住第二击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
“赵执事，在老夫的药圃里动粗，不太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