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草的“沙沙”声忽然变了调，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叶惊尘握着木瓢的手一顿，眼角余光瞥见赵磊的藤条已经带着残影扫过来。这次不是抽向后背，是直取他握瓢的手腕——显然是想废了他凝聚灵气的本事。
“小心！”老陈的惊呼刚出口，叶惊尘已经动了。
他没躲，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手腕陡翻，木瓢底朝上，正好磕在藤条的侧面。这一下用了巧劲，借着赵磊自己的力道，让藤条往旁边偏了半尺，擦着他的袖口扫过，带起的风刃割断了几根草叶。
“还敢挡？”赵磊又惊又怒。聚气四层被聚气一层挡下，说出去能成惊风谷的笑柄。他猛地催发灵气，藤条上瞬间裹上寸许厚的风层，像根淬了冰的钢鞭，再次抽来。
叶惊尘瞳孔骤缩。这一击的力道比刚才强了数倍，风刃密集得像片刀网，躲是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起《境阶浅释》里的话：“雷可破风，非强破，乃顺破。风有锋，则雷有锐，以锐击锋，锋自钝。”
他不再留力，丹田的风雷螺旋轰然加速！
风灵气顺着经脉狂奔，在掌心凝成层薄盾；雷灵气则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嵌在盾面上。青中带紫的光骤然亮起，竟在潮湿的空气里拉出淡淡的残影。
“铛！”
藤条与手掌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赵磊只觉一股刁钻的力道顺着藤条涌来，像有把小锤子在敲他的经脉，震得他虎口发麻。更诡异的是，自己的风刃明明劈中了对方的手掌，却像劈进了棉花里，刚要割裂皮肉，就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连风层都溃散了大半。
“不可能！”他失声尖叫。
叶惊尘也不好受。手臂像被巨锤砸中，经脉里的灵气乱晃，喉头涌上腥甜。但他没退，反而借着反震的力道，手腕一拧，掌心的风雷灵气顺着藤条往上爬——不是攻击赵磊，是缠着藤条打了个结。
风缠雷绕，像道死结。
赵磊只觉藤条突然变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怎么拔都拔不动。他低头看去，只见青紫色的灵气顺着藤条蔓延，所过之处，风层寸寸碎裂，露出里面普通的藤芯。
“你敢！”
赵磊急了，猛地松手想退。可叶惊尘的动作更快，他顺着对方松手的力道，往前一送，同时掌心的风雷灵气骤然爆发！
不是往外炸，是往里收！
就像猛地拉紧一根绷紧的弦。
“啪！”
藤条应声而断，断口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是被雷劲灼过的痕迹。
赵磊踉跄着后退三步，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藤条，又看看叶惊尘依旧泛着青紫光的手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药圃里静得可怕，只有风鸣草还在“沙沙”地响，像是在嘲笑。
叶惊尘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麻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木瓢。但他知道，自己赢了——不是赢在境界，是赢在那股风雷相济的巧劲，赢在赵磊从未想过的“破法”。
“你……你用的什么妖术？”赵磊的声音都在发颤。双属性相冲的废物，怎么可能接得住他的攻击，还打断了他的藤条？
叶惊尘没理他，只是看向老陈。老陈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师兄，”叶惊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杂役也是人，也有修炼的资格。”
“资格？”赵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暴怒，“你一个废物也配谈资格？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他彻底疯了，竟不顾身份，直接扑了上来，双拳凝满风刃，招招往叶惊尘要害打。这已经不是切磋，是下死手了。
叶惊尘心里一沉。他能接下一两招，却接不住聚气四层的全力爆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喝如破空之箭射来：“住手！”
青影一闪，苏清鸢不知何时站在了药圃中央。她皱着眉看着状若疯癫的赵磊，声音冷得像冰：“赵磊，你身为内门弟子，对杂役下死手，眼里还有谷规吗？”
赵磊的动作猛地僵住，看到苏清鸢，脸上的暴怒瞬间变成了慌乱：“苏……苏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先用妖术伤我！”
苏清鸢没看他，目光落在叶惊尘身上。她看到了少年掌心未散的青紫灵气，看到了地上断裂的藤条，也看到了他嘴角那丝未擦净的血迹。
“风雷双灵，竟能凝而不爆。”苏清鸢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赵磊，叶惊尘虽为杂役，却未违反谷规。你寻衅滋事，还想下杀手，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日，抄一百遍谷规。”
赵磊脸色煞白：“苏师姐，我……”
“怎么？你想抗命？”苏清鸢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赵磊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这位天才师姐，狠狠瞪了叶惊尘一眼，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药圃重归安静。
苏清鸢走到叶惊尘面前，目光在他掌心停留片刻：“你的灵气凝法很特别，是谁教你的？”
叶惊尘低下头：“自己摸索的。”
苏清鸢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正是上次想给他的那瓶凝气散：“这瓶药你拿着。你的经脉受了震荡，不用药调理，会留下隐患。”
这次，叶惊尘没有拒绝。他双手接过玉瓶，低声道：“多谢苏师姐。”
苏清鸢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青裙飘动，带起的香风与药圃的草木气混在一起，竟让叶惊尘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握着玉瓶，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质传来，暖得像团火。
老陈这才回过神，捡起地上的药锄，看着叶惊尘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你小子……你小子刚才那手，是怎么练的？”
叶惊尘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看向风鸣草，被刚才打斗波及的几株，断叶处竟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风可破，雷可立。
哪怕只是聚气一层，只要找对了路，也能劈开更高的境界。
阳光穿过竹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给少年披上了件缀满希望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