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听风院的竹影突然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劈开。
叶惊尘正盘膝坐在风雷藤下,借着雷纹珠调和灵气,猛地睁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不是野兽的血,是淬了“腐骨散”的毒刃特有的味道。
“谁?”
他低喝一声,指尖的风雷灵气瞬间凝成盾。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墙头翻落,手里的短刃泛着幽蓝的光,直刺他的气海穴!
是杀手!
叶惊尘心头一紧。这三人的步伐轻得像猫,灵气波动却稳在聚气七层,比赵磊强了两个境界,显然是赵坤派来的死士。
他不敢硬接,借着风雷藤的掩护侧身急退,同时催动藤心灵气——老槐上的藤蔓如暴雨般落下,缠向三人的脚踝。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短刃上的毒光一扫,坚韧的藤蔓竟瞬间枯萎!
“腐骨散连草木灵气都能蚀,叶惊尘,受死吧!”为首的杀手冷笑,短刃带起的风声直逼面门。
叶惊尘的风雷盾刚要撞上短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像冰锥刺破浓雾:
“赵坤的狗,也敢闯我听风院?”
是李长老!
叶惊尘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灰影比风还快地掠过。李长老手里的竹杖不知何时褪去了竹皮,露出里面漆黑的铁芯,杖头的铜环“当啷”一响,竟带着雷音!
“砰!”
竹杖与为首杀手的短刃撞在一起,毒光瞬间溃散,杀手像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老槐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他挣扎着想爬起,李长老却没给机会,竹杖轻点地面,一道青紫色的雷劲顺着石板窜出,精准地穿透了杀手的气海穴。
“呃!”
杀手的身体猛地抽搐两下,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气海被废,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另外两个杀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墙逃跑。李长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反手一甩,竹杖上的铜环突然飞出,像两柄小斧,精准地钉穿了两人的膝盖!
“啊——”
惨叫声刺破夜空,两人跪倒在地,膝盖处的血窟窿里冒着黑烟,显然是被雷劲灼穿了经脉。
李长老缓步走过去,竹杖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响一声,两个杀手的脸色就白一分。
“谁派你们来的?”李长老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的雷劲更让人胆寒。
“是……是赵执事……”左边的杀手哆嗦着求饶,“长老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李长老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奉命就能对同门下死手?奉命就能用腐骨散?”
他突然抬手,竹杖横扫。这次没带雷劲,却比带雷劲更狠——杖风掠过,两个杀手的脖颈同时出现一道血线,眼神里的惊恐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三息,三个聚气七层的杀手,全灭。
叶惊尘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他从未见过李长老这样的一面——平时温和的灰袍下,藏着如此凌厉的杀伐,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像在碾死三只碍眼的虫子。
“长老……”叶惊尘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长老转过身,竹杖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消失,又变回那根普通的竹杖。他脸上的冷厉褪去大半,却依旧带着寒意:“赵坤既然敢动杀招,就该想到有来无回。”
他走到老槐下,踢了踢杀手的尸体,眉头微皱:“用毒、偷袭、废人根基……赵坤这些年在谷里养的狗,倒是学了他不少阴损手段。”
叶惊尘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明白,李长老刚才的狠戾,不是为了杀而杀,是为了震慑。赵坤敢派死士,就说明已经撕破脸,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亮剑,让对方知道听风院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这些尸体……”
“会有人来收。”李长老淡淡道,“赵坤想栽赃,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他抬头望向内门方向,夜色里的飞檐像蛰伏的兽,“他以为我老了,不敢动他?当年在风岚国,比他狠十倍的角色,我亲手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叶惊尘的心猛地一跳。原来李长老当年在风岚国,竟是这般人物。
“长老,赵坤是内门执事,杀了他的人……”
“执事又如何?”李长老的竹杖在地上顿了顿,石板裂开细纹,“惊风谷的规矩,同门相残者死。他派人行刺在前,我清理门户在后,谷主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走到叶惊尘面前,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声音缓和了些:“怕了?”
叶惊尘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怕长老,是怕……这江湖太狠。”
“你父王当年打天下,比这狠十倍。”李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想活下去,想护住想护的人,光会修炼不够,还得有敢杀人的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些人刚才杀你时,可没手软。”
叶惊尘看着杀手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短刃上的毒光,想起枯萎的藤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也生出一丝决绝。是啊,对方要他的命,他若心慈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李长老转身往院屋走,“把藤叶收拾一下,别留下毒迹。从今夜起,你搬到我隔壁的厢房住,夜里我会在你窗外布下雷纹阵,再有人来,不用我出手,阵法也能废了他。”
叶惊尘看着李长老的背影,灰袍在夜风里飘动,竟有种千军万马在前也能踏平的气势。他忽然想起苏墨说过的话:“李长老年轻时是惊风谷的煞星,后来不知为何收了性子,常年待在听风院,好多人都忘了他当年的狠辣。”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蹲下身,收拾被毒刃蚀枯的藤叶,指尖触到枯萎的藤蔓,突然感觉到风雷藤传来一阵躁动,像是在愤怒。他安抚地拍了拍藤蔓,心里清楚,今夜之后,和赵坤叔侄的较量,再没有退路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果然有内门弟子来“巡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煞白,却连问都不敢多问,低着头匆匆抬走尸体,像在处理什么烫手山芋。
叶惊尘知道,这是李长老的威慑起了作用。
早饭时,苏墨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枚铜钱,脸色有些凝重:“昨夜算到‘血光卦’,还以为是你出事,原来是赵坤的人。”他看了眼李长老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李长老动手了?”
叶惊尘点头。
苏墨翻了个白眼:“难怪刚才看到赵坤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听说他一早就在内门咆哮,却没敢来听风院。”他凑近了些,“叶兄,这下彻底撕破脸了,赵坤肯定会用更阴的招,比如……请他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副谷主。”苏墨的声音压得更低,“赵坤是副谷主的心腹。副谷主一直看李长老不顺眼,早就想夺传功长老的位置了。”
叶惊尘的心沉了下去。副谷主,那可是凝域境的大能,比赵坤强了不止一个境界。
就在这时,李长老的房门开了。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袍,手里拿着一卷书,仿佛昨夜的杀伐从未发生。但他看到苏墨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你小子消息灵通。”
苏墨拱手:“长老英明。”
李长老没理他的奉承,看向叶惊尘:“吃完早饭,跟我去药库。该给你找本完整的《风雷合势诀》了——既然要打,就得有趁手的家伙。”
叶惊尘一愣:“药库有完整的?”
“没有。”李长老淡淡道,“但药库的地下密室里,有当年风岚国皇室留下的拓本。赵坤想玩,我就陪他玩大点。”他的目光扫过内门方向,带着冷冽的锐光,“他请副谷主,我就请老谷主留下的规矩。惊风谷,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翻覆。”
晨光穿过听风院的竹帘,落在李长老的灰袍上,竟泛着金戈铁马的冷光。叶惊尘忽然明白,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和赵磊的事,是李长老为了守护某些东西,与旧敌的再次交锋。
而他,既是被守护的人,也终将成为这场交锋里,最锋利的那柄剑。
藤下的雷纹还在隐隐发烫,像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