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风院时,李长老正坐在老槐树下喝茶。青瓷茶杯里的茶叶舒展着,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回来了?”李长老抬了抬下巴,“看你这样子,是赢了?”
叶惊尘把木棋盘放在石桌上,想起刚才阵里的惊险,还有苏墨那句“左三右四,踏震位”,忍不住笑了:“侥幸过关。多亏了苏墨兄帮忙。”
“苏墨?”李长老挑眉,“那小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敢赌。”他呷了口茶,“赵坤在阵眼动了手脚,偷偷换了阵旗的灵气节点,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也就苏墨那双能看穿气脉的眼睛,能及时发现。”
叶惊尘这才明白,刚才的凶险远超他想象。若不是苏墨在暗处盯着阵眼,他就算知道踏震位,也会踩进赵坤设的陷阱。
“赵坤身为执事,竟敢在考核里动手脚?”
“他没留下实证。”李长老放下茶杯,“阵旗的灵气节点可以说是自然紊乱,弟子出手重了可以说是‘失手’。这就是赵坤的精明,杀人不见血。”
叶惊尘握紧拳头。难怪赵磊刚才那么笃定,原来是有赵坤在背后撑腰。
“不过他也失算了。”李长老的目光落在木棋盘上,“他没想到你能借风雷藤破阵,更没想到苏墨会帮你。那小子看着散漫,其实精得很,早就看赵坤叔侄不顺眼了,只是没找到机会发作。”
叶惊尘想起苏墨捏着黑棋子的样子,看似随意,落子却精准狠辣,倒真像在棋盘上布暗棋。
“对了,”李长老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玉盒,“这是给你的。”
玉盒打开,里面是枚核桃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却隐隐有雷光流转。
“雷纹珠。”李长老解释道,“能稳定雷灵气。你修炼《风雷合势诀》时,雷劲总比风劲暴烈半分,有这珠子辅助,能让双灵更均衡。”
叶惊尘拿起雷纹珠,入手冰凉,雷灵气刚触到珠子,就像找到了归宿,暴躁的势头立刻收敛了大半。他试着将珠子与风雷藤的灵气相引,珠子竟微微发热,与藤心的草木灵气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多谢长老。”
“谢就不必了。”李长老摆摆手,“好好修炼,三日后的内门旁听生选拔,别给我丢人。”
叶惊尘眼睛一亮:“内门旁听生?”
“嗯。”李长老点头,“每月一次,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可以去内门听一堂课。赵磊肯定会去,你要是能在课上压过他,才能真正让他安分些。”
叶惊尘握紧雷纹珠。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较量。
接下来的三天,叶惊尘把自己关在后院,一边用雷纹珠调和灵气,一边和苏墨在林间碰头——苏墨总能找到隐蔽的地方,给他讲内门课程的重点,甚至画了张内门演武场的简易阵法图。
“内门的课会讲‘化势境’的势法。”苏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赵磊的‘旋风势’看似刚猛,其实破绽在左翼第三式,那里的风灵气流转会慢半拍,你用‘缠丝’式刚好能缠住。”
“还有他的‘风刃诀’,聚气五层最多能连发三刃,第三刃的灵气最虚,你要是能接下前两刃,第三刃就能顺势反击。”
叶惊尘听得认真,忽然问:“苏兄怎么对赵磊的招式这么清楚?”
“我观过他三个月的练招。”苏墨笑得狡黠,“他每次练招都在演武场东南角,那里的‘天衍阵’会留下灵气残影,我用龟甲一算,就知道他的虚实了。”
叶惊尘不得不佩服。这人简直把“知己知彼”做到了极致。
三日后,内门演武场。
听课的弟子不多,也就二十来人,都是外门的佼佼者。叶惊尘一进去,就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看笑话的。
赵磊坐在最前排,看到叶惊尘,嘴角勾起抹冷笑,故意放出聚气五层的势压,像座小山压向叶惊尘的方向。
叶惊尘没躲,只是将雷纹珠握在手心。珠子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丹田的风雷螺旋轻轻一转,竟将那股势压卸了大半,只剩些微的压迫感,像风吹过衣襟。
“咦?”赵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叶惊尘的势竟稳了这么多。
讲课的是位白须长老,讲的正是化势境的“借势”之法。叶惊尘听得入神,长老说的“势如流水,避高而趋下”,竟和《风雷合势诀》残卷里的“顺流而击”不谋而合。
讲到兴起时,长老让弟子上台演练。赵磊第一个站了出来,演练的正是他的得意之作“旋风掌”。
风灵气在他掌心凝成旋转的气团,越转越快,竟带起了地上的落叶,形成道小小的旋风。掌风扫过木桩,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引得一片喝彩。
“不错,聚气五层能将风势练到这等地步,算难得。”白须长老点头。
赵磊得意地看向叶惊尘,扬声道:“叶师弟既然能破八门金锁阵,想必对‘势’也有独到见解,不如上来切磋切磋?”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想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
叶惊尘知道躲不过,刚要起身,却被苏墨按住了胳膊。苏墨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急,等他势老。”
叶惊尘会意,坐下不动:“赵师兄修为高深,师弟不敢班门弄斧。”
赵磊的脸色沉了沉,以为叶惊尘怕了,越发得意:“师弟何必谦虚?难道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对手?”
他故意用话挤兑,逼叶惊尘上台。
白须长老看出了端倪,却没点破,只是淡淡道:“切磋可以,点到即止。”
话都说到这份上,叶惊尘再不上台,反倒显得怯了。他站起身,走到场中,对赵磊拱手:“请赵师兄指教。”
赵磊冷笑一声,没等叶惊尘站稳,就一掌拍了过来。这次的旋风掌比刚才快了三成,掌风里还藏着三枚风刃,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叶惊尘却想起苏墨的话——左翼第三式,风灵气流转慢半拍。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开正面,同时指尖的风雷灵气凝成线,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向赵磊左掌的脉门。
赵磊的掌风果然顿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空隙,叶惊尘的灵气线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风助雷,雷促风,青紫色的线猛地收紧——不是伤他,是卸了他掌里的灵气。
“噗!”
赵磊的旋风掌突然溃散,风刃也偏了方向,擦着叶惊尘的肩头飞过,打在远处的石壁上,炸出细碎的石屑。
场下一片哗然。聚气五层的掌法,竟被聚气三层破了?
赵磊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叶惊尘能看穿他招式的破绽。他猛地催发灵气,聚气五层的势压全面爆发,想凭境界压制叶惊尘。
叶惊尘的膝盖微微一弯,却借着这弯身的力道,将雷纹珠的灵气注入丹田。雷灵气瞬间变得凝练如钢,与风灵气交织成盾,硬生生抗住了势压。
“该我了。”叶惊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股凌厉。
他动了。不是用掌,是用指。
指尖的风雷灵气凝成寸许长的锐芒,像把小剑,刺向赵磊的气海穴——这是《风雷合势诀》里的“点穴”式,专破对手的灵气枢纽。
赵磊没想到他敢反击,仓促间回掌格挡。两掌相碰,赵磊只觉一股刁钻的力道顺着手臂涌来,像有只小锤子在敲他的气海穴,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叶惊尘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拱手道:“承让。”
场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须长老捋着胡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好一个‘以巧破力’。叶惊尘,你的势法,比赵磊更懂‘势’的真意。”
这句话,比任何喝彩都管用。
赵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叶惊尘,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敢再动手——长老在场,他要是再纠缠,只会更丢人。
叶惊尘走下场时,苏墨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眼里带着笑意。阳光透过演武场的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像在棋盘上落下了两枚稳稳的棋子。
叶惊尘知道,这还不是终点。赵磊的暗棋被破,赵坤肯定还会布新的局。
但他不怕。
他有风雷藤相助,有雷纹珠调和灵气,有李长老护着,还有苏墨这位“棋友”。
这盘棋,他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