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石初鸣
林缚攥着柴刀柄的手沁出了汗。
他已经在西山里钻了三天。
三天前，村头的王二柱被山那边逃难来的人打伤了腿，倒在晒谷场的草垛边直哼哼。那些人穿着破烂的皮甲，腰里别着带血的弯刀，说山里出了“精怪”，把他们屯子的牲口都咬死了，连带着两个守夜的汉子也没了踪影。
“那东西……黑毛，跟小牛犊似的，爪子比菜刀还利！”王二柱疼得龇牙咧嘴，“林缚，你可别往深山去，最近山里不太平。”
林缚当时没应声。邻居家老奶奶从小一直照顾着他这个孤儿，最近老奶奶的哮喘病越来越厉害，郎中来看过三次，每次都摇头，说缺一味野山参吊着气。村里的存粮早就空了，别说人参，连能下锅的野菜都被挖光了。他揣着一把磨亮的柴刀，还是往深山走了——他记得前些日子给地主放牛时，在鹰嘴崖下见过一片长长的坡地。
此刻他正蹲在一棵老松后面，屏住了呼吸。
百米外的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兔子或山鸡的窸窣声，而是沉重的、带着闷响的挪动声，像有人拖着块大石头在走。林缚扒开松针缝往外看，心脏猛地一缩——
是头黑熊。
但不是寻常的黑熊。它比王二柱描述的还要大，脊背拱起时像座黑黢黢的小山，前掌落地时能踩碎碗口粗的树枝，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渍，正低头嗅着什么，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凶光。
林缚的后背瞬间僵住。他想起昨天在溪边看到的景象：几具被啃得残缺的鹿尸，骨头碎得像渣，旁边还有半截带血的皮甲，跟逃难汉子穿的一模一样。
这畜生，真的在伤人。
他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岩缝缩了缩。这道缝是他早上找参时发现的，仅容一人蜷身，外面缠着密匝匝的老葛藤，本是打算歇脚用的，没想到成了藏身之处。
黑熊的鼻子动了动，突然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林缚的心跳瞬间堵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按住腰间的柴刀，指节发白——这刀砍树还行，砍熊？跟挠痒差不多。他摸到了系在腰上的青石，石头竟有些发烫，像揣了块暖炉。
“嗷——”
黑熊低吼一声，迈开步子冲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林缚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腥臊的、混杂着血腥的气味。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葛藤被黑熊的前掌扫中，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一张布满褶皱的熊脸挤到了岩缝口，涎水顺着獠牙滴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土里。
完了。
林缚闭上眼睛，抬手护住头。就在这时，腰间的青石突然烫得惊人！
那热度像条小蛇，顺着衣襟钻进皮肉，瞬间流遍全身。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淡青色的光晕突然从身上冒出来，像层薄纱罩住了整道岩缝。
“砰！”
黑熊的巨掌拍在光晕上，发出一声闷响。林缚以为手臂会被拍断，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涌来，将熊掌弹了回去。他惊愕地睁开眼，看着那淡青色的光罩微微晃动，而黑熊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被激怒了，再次挥掌拍来。
“砰！砰！砰！”
熊掌一次次砸在光罩上，葛藤断得越来越多，岩缝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林缚觉得头晕乎乎的，像被人抽走了力气，手脚发软，但光罩始终没破，每次都把熊掌弹开。
黑熊咆哮着后退两步，突然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岩缝！
“轰隆！”
整道岩缝剧烈震颤，林缚被震得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溅在胸前的青石上。
就在血珠碰到青石的刹那，青光爆闪！
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一道刺目的青蓝色光柱，“唰”地冲破岩缝，在林子里劈开一道亮线！林缚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涌出去，他手里的柴刀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竟不受控制地往前挥了一下。
一道半尺长的青色光刃从刀尖子飞出去，像道闪电，“噗嗤”一声划开了黑熊的脖颈。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光柱慢慢收敛，缩回青石里。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林缚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看着黑熊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青石——血渍已经干了，石头恢复了温凉，却比以前更亮了些，像蒙着层水光。
而他胸口的疼，竟轻了不少。
这石头……救了他？
林缚捡起柴刀，又摸了摸青石，心脏还在狂跳。他不敢多待，扒开葛藤钻出去，踉跄着跑到鹰嘴崖下，把那几株藏在草丛里的野山参挖出来揣好，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他不知道这青石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山风穿过树林，带着远处隐约的兽吼，林缚的身影在密林里越来越小，只有腰间那枚青石，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