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尘带着张灵儿踏入张府大门时,整个府邸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快去禀报老爷夫人!”
仆从们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压抑了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柳清漪几乎是飞奔而来,看到安然无恙(虽然狼狈)的女儿,瞬间泪如泉涌,一把将张灵儿紧紧搂入怀中,泣不成声。
“灵儿!我的灵儿!你吓死娘了!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她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和头发,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张灵儿也紧紧抱住母亲,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伏在母亲肩头放声大哭:“娘……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松年紧随其后,脚步急促。当他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那布满血丝、深陷眼窝的双眸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他几步上前,张开双臂,似乎想将妻女一同拥入怀中,但手臂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看到了站在张灵儿身后半步,依旧一身月白锦袍、神情平静无波的陆尘。
“尘儿!”张松年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你……你把她找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看向陆尘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感激。
“爹……”张灵儿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是……是陆尘哥哥救了我……”
陆尘哥哥?
这个称呼让张松年和柳清漪都微微一怔。他们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了,骄纵任性,对陆尘更是充满敌意。
如今竟主动称呼“哥哥”?这其中的转变,耐人寻味。
张松年深深看了陆尘一眼,那眼神中蕴含了太多东西。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对柳清漪道:“清漪,你先带灵儿下去梳洗休息,让府医好好看看,压压惊。”
柳清漪会意,连忙拉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看向陆尘)的张灵儿离开。
松涛居内,只剩下张松年和陆尘两人。
“尘儿,坐。”张松年指着旁边的椅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郑重,“跟我说说,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陆尘依言坐下,没有隐瞒,将事情经过简略道来:“灵儿小姐在‘断魂涧’被两名筑基修士堵截。对方言语轻佻,意图不轨。”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气的爽朗底色,却又被时光沉淀得温润从容,如通透的玉石相击,纯净悦耳,没有半分杂质。
“什么?!”张松年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为父亲,听到女儿险些遭此毒手,如何能不怒?!
金丹修士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整个松涛居的空气都骤然凝固!
“对方自称……万剑宗弟子。”陆尘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松年。
“万剑宗?!”张松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的阴霾覆盖!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确定?!”
陆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腰牌。
腰牌温润,正面刻着一柄古朴的小剑图案,下方是“万剑”二字。背面则清晰地刻着“内门·赵”。
这枚腰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张松年体内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鼓荡,衣袍无风自动!身下的紫檀木椅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万剑宗!”
张松年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松涛居!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盏“啪”地一声碎裂!
万剑宗!乃是云国最大最强盛的宗门,虽然宗门名字听起来正气凛然,但是门下弟子乃至一些长老,做的事情却是天怒人怨。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在他眼中疯狂凝聚!他恨不得立刻提剑杀上万剑宗,将整个万剑宗掀个底朝天!
然而……
就在这狂暴的怒意和杀意即将冲破理智的临界点时!
张松年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如同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当头浇下,骤然熄灭!
他猛地闭上双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挣扎!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但他周身那狂暴的灵力,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压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平息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张松年眼中的赤红和杀意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隐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旁边另一张完好的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伸出手,从陆尘手中接过那枚青玉腰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玉牌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腰牌上那柄刺眼的小剑图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仇恨,有屈辱,但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
“……万剑宗……”张松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和无力感,“好……好一个万剑宗……好一个内门弟子……”
他反复摩挲着那枚腰牌,仿佛要将它捏碎,却又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向陆尘,眼中充满了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尘儿……此事……多谢你了。若非你及时赶到,灵儿她……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张叔……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只是……此事……到此为止。这腰牌……我会处理。灵儿那边……我会叮嘱她,此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你……你也忘了吧。”
他避开了陆尘平静的目光,仿佛不敢直视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将腰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陆尘静静地看着张松年。
看着他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后的疲惫与无力。
看着他眼中那深藏的痛苦与挣扎。
一个念头在陆尘心中愈发清晰:张叔与万剑宗的纠葛,绝非始于今日灵儿之事。这渊源……深得骇人。
“张叔息怒。今日之事,匪类虽自诩万剑宗弟子,未必是真,或只是扯虎皮做大旗。”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沉静的湖面,望向张松年深陷痛苦的眼眸,“只是……看张叔对此宗门名号反应,似非仅因灵儿小姐受惊。莫非……您与这万剑宗,曾有过不小的……渊源?”
“渊源?”张松年猛地抬头,对上陆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当听到陆尘前半句假意安抚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仿佛在说:你当我分不出真假腰牌?)。
但随后那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他尘封多年、日夜受其啃噬的心锁!
那沉重的痛苦、无边的愤怒、积年的愧疚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防,尤其是当陆尘那双酷似陆擎天的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他时,往事如血色的潮水轰然将他淹没!
“何止是渊源!”张松年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怒兽,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过往之上。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尘,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平复汹涌的心潮。
良久,他才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怆和对过往滔天巨浪的追忆,声音低沉却字字锥心:
“尘儿……你……可还记得你父亲的性情?”
陆尘心中一凛,感觉万剑宗跟父亲的病逝有关:“父亲为人刚正不阿,有侠义心肠,宁折不弯。”这是他记忆中父亲模糊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