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舟的态度太热情了些,沈照萤反倒生出股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谢谢,接下来要叨扰你们一阵了。”
即将毕业开始四处实习混迹演戏圈内的沈照萤懂得看人眼色,或者说,她很善于分析人的情绪。
从院外一直到进屋,宋泠舟对她的态度都不怎么在意,突然的热情有些叫她摸不着头脑。
娱乐圈内什么帅哥美女没见过,宋泠舟只能说是中上,长相更偏柔弱可人型,很容易叫人产生保护欲。
可她明明不喜欢这类型,才刚照面升起的那股好感没头没尾。
要不是知道爸妈只生了她一个,沈照萤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流落在外的同胞兄弟了。
江家也是奇葩,三兄弟各姓各的,里头一对未婚夫进门一句话没说,拉拉扯扯间宋泠舟和傅清野这两人打的亲热。
沈照萤有预感,自己在江家日子绝对不会无聊。
别墅内灯火通明,桌上还留着摆弄精美的果盘,一切和往常的每一晚并无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外头隐约的尖叫声就更贴合了。
肾上腺素转于平淡,对未知的担忧和茫然占据上空。
沈照萤给远在小镇的爸妈打去电话,叮嘱他们锁好门窗。
傅清野也在尝试联络自己爸妈,可惜电话迟迟未曾接通,宋泠舟正软声安慰着他,傅清野显然也是受用,两人低声说着话。
林皎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团了个抱枕,听着宋泠舟软声软语的宽慰,嘴角没忍住弯了弯。
他不会真以为傅家是什么团结友爱的双亲家庭吧。
哦,不对,事实上傅清野喜欢的不正是他这股单纯劲吗。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林皎觉得自己这未婚夫的身份实在多余,没有他在,这两人早缠绵悱恻去了。
傅家称得上为海市地头蛇的存在,和江家不遑多让,可家族内部却混乱不堪,傅清野爸妈都是出了名各玩各的,一家三口全靠着些利益瓜葛维系在一起。
论起来还没外头一个小情儿来的亲密。
傅清野心里早恨不得傅父入土为安,好彻底接手家族产业。
至于江家则是完全颠倒的情况,夫妻两人感情和睦,共同进退,林皎爷爷奶奶四十来岁才生下江父,在夫妻俩出车祸的前一年安享晚年,免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但林母的死对林皎外公外婆打击重大,这对老人家本就身体不好,于两年后相继病逝。
说起来,林皎好似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他放下抱枕,起身。
众人的注意力不由随着他转移。
江樵问了句:“干什么去。”
林皎:“上楼睡觉。”
现在是晚上的12点,已经超过了他的入睡时间。
沈照萤收起手机,听见这话不由咋舌,现在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思睡觉,是个狠人。
仔细想来,今晚林皎全程淡定,可见心理素质强悍。
沈照萤越发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江樵面色复杂,同样没预料到,停顿了两秒:“去吧。”
林皎房间在三楼左边,虽是夜里也可以看出朝向很好,推拉门的阳台外正对着镜面般的天湖。
林皎洗了个澡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沿着房间看了圈。
“系统?”
下一秒,浮现在枕头上的黑猫炸毛。
“你居然把我当成那种低级东西!”
它看样子是真气的不轻,快炸成一团黑色蒲公英了。
一字一顿强调道:“我有名字。”
林皎想了想,神情有些微妙,真心劝诫道:“要不你还是换个名字吧。”
黑猫不开心:“神谕,不好听吗?”
逼格多高,一听就高大上。
林皎觉得自己还算委婉:“我觉得你可以拥有些更加内涵的名字。”
就算是意识虚无,灵魂快要消散的时候,听到黑猫的自我介绍他还是有此感悟,嗯……就挺装的。
“更内涵的名字?”黑猫勾起兴趣,“比如呢?”
“小黑。”
黑猫脑子卡顿了下,抬头看向林皎,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林皎观察它表情:“你不喜欢吗?”
“这个名字哪里值得我喜欢吗!”
黑猫声量加大。
林皎觉得挺好,上口又贴合。
最终就名字一事一人一猫没谈和下来,黑猫费解自己为什么要和林皎因为个名字争论不休,简直浪费时间。
它在枕头上滚了圈,还是觉得林皎的床要比酒店舒服。
如果林皎不再问些“你不会掉毛吧”这种愚蠢问题,它的心情能保持更加的愉悦。
林皎靠在床头玩消消乐,注意到黑猫滚着滚着消失不见,挑了下眉。
房门在同一时刻打开,傅清野走了进来,反手合上门。
他来到床头站定:“皎皎,我们聊聊。”
林皎抬眸扫了他一眼,不喜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没人教过你进别人房间要敲门吗?”
傅清野拉了转椅坐下,存了认真谈谈的心思。
“我知道你还生气,现在外面一片混乱,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才是,不要因为一些小事生了嫌隙。”
他只当林皎在说气话,他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彼此之间连秘密都没有,是恋人是发小,这间房间的每个角落他闭着眼都能复原。
靠在床头的少年闭了闭眼,透着棕调的瞳孔覆着一层积雪,冷的不近人情:“我确实该生气,傅少需要私人空间,到我这就能随便乱闯,实在不公平。”
傅清野一愣,刚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想到前段时间的事。
那天宋泠舟来傅家找自己商量生日宴的安排,他看起来很伤心,说皎皎不肯让他参加晚宴,当时林皎突然过来,进到房间,莫名其妙吵了起来。
宋泠舟在中间调和,对着林皎说了句:虽然你们已经订过婚了,但毕竟不是小时候,各自都需要些私人空间,皎皎下次应该先敲门,这样也不会导致再误会。
自己当时气林皎总针对宋泠舟,默许了这些话。
怎么会……
傅清野脑中突然针扎似的疼,捏了捏眉骨,刚升起的未知情绪被压制。
“原来你还在生气这事,上次是我错了,我道歉,但你在宴会上出手打了泠舟,你必须也要跟他道歉。”
“道歉?”林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算了知道今晚傅清野来这的目的了,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最后的一点情绪转淡,荡然无存。
傅清野没由来的心慌,他站起身,冷着脸的模样显得尤为凶,色厉内荏加大声量:“没错,你必须和宋泠舟道歉。”
林皎感到无趣,耷拉着眼恹恹:“滚。”
“我现在要睡觉,请你出去。还有,如果不想宋泠舟再挨顿打的话,下次别再说这种要我道歉的傻话。”
“林皎,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傅清野继续试图纠正他。
很快,位于客厅楼下的几人同时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恍惚间连房子都震了震。
相互对视一眼,几人一起上楼查看,怕出什么事。
结果见到的画面便是傅清野蹲在房门外,正低头捡地上的游戏机、乐高、素环戒指,因为东西太多,一边捡一边漏。
看上去简直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