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尔的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肃然。这七个等级的名称,如同古老的箴言,铭刻在每一个渴望力量或挣扎求存的生灵心中。它是力量的阶梯,也是生命的史诗。
“青铜脊骨。”艾莉尔看向古陵,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紧闭的左眼,“代表您已拥有坚实的根基和不容小觑的力量,在这混乱的边境足以立足。但这仅仅是漫长进化之路的起点。每一次跨越,都需要经历生死考验和意志的千锤百炼。”她的话意有所指。
古陵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青铜徽章,指腹摩挲着背面那带着风之律动与幽暗裂痕的印记。右眼平静无波,脑海中却回响着那七个阶梯的名字。
顽石残屑……黑铁血肉……青铜脊骨……
白银意志……黄金灵魄……英雄永存……传奇不朽……
邪眼的呓语在意识深处翻腾、嘲笑:“可笑的阶梯!力量的本质唯有吞噬与进化!碾碎它们!吞噬一切!直达顶点!”
然而,另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顽强地升起:白银意志……那坚韧如白银、能抵抗精神侵蚀的纯粹意志……这或许,正是对抗左眼深渊呓语、掌控自身的关键所在。
成为“青铜脊骨级冒险者·御风使·古陵”,仅仅是在这名为埃奎特之殇的悲怆世界,投下的第一枚石子。
消化了艾莉尔关于等级体系和公会运作的常识性介绍,古陵对那笔巨额报酬表现得依旧淡漠。
在老鉴定师近乎谄媚的热情询问下,他只要求先领取了“一小部分”——八十枚帝国金币。
沉甸甸的钱袋入手,金币特有的冰凉金属感和碰撞的脆响,是这个世界物质规则最直接的触感。邪眼对此毫无兴趣,只有些微的鄙夷。
离开嘈杂的公会大厅,走在依旧喧嚣但光线明亮的街道上,古陵的目光落在了翎腰间的武器上。
那柄曾伴随她经历多次战斗的精钢短剑,此刻剑身靠近中间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豁口,剑刃甚至微微弯曲变形。
“你的剑,毁了。”古陵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事实,目光在那道豁口上停留了一瞬。
他记得昨日混乱的突围场景——翎如同护崽的母狮,挥舞着短剑,在汹涌扑来的魔物爪牙间奋力拼杀,为奴隶们争取每一分逃生的空间。
这道豁口,想必就是在格挡某只疯狂劣魔的扑击,或是强行劈开拦路的腐食犬时留下的。
翎下意识地摸向剑身豁口处,指尖感受到那粗糙的变形边缘,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是啊,昨天突围的时候太乱了……为了挡住侧面扑向老约翰的几只疯狗,硬碰了一下……这把‘老伙计’跟了我三年,看来是真撑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对战友折损的惋惜。
边境小镇想找把趁手耐用的短剑替换品可不容易。
古陵没再说话,脚步却转向了翎之前提过的、镇上最好的铁匠铺——“铁砧与烈酒”。
铺子里热浪滚滚,锤打金属的叮当声震耳欲聋。
老矮人哈克正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挥汗如雨地锻打铁胚。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煤烟、烧红的金属和浓郁麦酒的味道。
“老哈克!”翎熟稔地喊了一声。
老哈克停下锤子,抹了把汗,铜铃大眼扫过来:“哦?是小翎啊!还有这位……”他的目光落在古陵身上,尤其是在那眼罩和冰冷气息上停顿了一下,“生面孔,气势不弱。巴顿那小子昨天回来嚷嚷半天,说什么‘人形风灾’‘移动素材库’的,就是你吧?干得漂亮!” 他嗓门洪亮。
古陵微微颔首。
“哈克叔叔,救命啊!我的‘迅影’壮烈牺牲了!”翎解下腰间的残剑递过去,指着那道豁口和弯曲的剑身,“昨天掩护人突围,被几只疯狗硬啃的。”
老哈克接过残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豁口和弯曲处,又用手指弹了弹受损最严重的剑身,发出破锣般的闷响。
“啧,豁口深,刃都卷了,还弯成这样……你这是拿它当撬棍使了吧?”他放下断剑,转身从后面一个挂着厚重锁链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柄短剑。
这柄剑比翎原来的略长两指,剑身线条流畅如游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着寒气的淡蓝色金属光泽。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不断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冰蓝色晶石。
“喏,看看这个。”老哈克将剑递给翎,“‘寒息’,北地寒铁矿掺了点秘银打的,轻便锋利,比你原来那把结实得多!关键是这颗‘霜息晶核’碎片。”
他指了指剑格,“附了个简单的冰系魔法,注入魔力激活后,能让剑刃带上寒气,砍中目标能造成些微冻伤迟滞效果,对付皮糙肉厚的魔物或者夏天解暑都不错!”老矮人得意地咧开大嘴。
翎接过“寒息”,入手冰凉,重量适中,轻轻挥舞,剑刃破空声极其轻微。
她尝试注入一丝魔力,剑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剑刃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湛蓝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好东西!哈克叔叔,多少?”
“熟人价,六十金币!”老哈克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
“六十?!”翎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让她肉痛无比。她脸上露出挣扎,手指留恋地摩挲着冰凉的剑柄。
就在这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放在了布满铁屑和汗渍的柜台上,发出金币特有的闷响。古陵的声音响起:“这个,还有那个。”他指向旁边架子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眼罩。
翎和老哈克都愣住了。
“给……给我的?”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袋金币,又看看古陵。
古陵瞥了她一眼,只是拿起那个眼罩,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公会大厅里那些探究和忌惮的目光。
他将钱袋推了推,然后看向老哈克。
“呃……眼罩一个银币。”老哈克反应过来,麻利地数出六十枚金币收好,又把眼罩钱抹了零。
他看看古陵,又看看捧着寒息一脸复杂的翎,嘿嘿一笑,灌了一大口麦酒:“年轻人,有意思!寒息好好用,别辜负了它,也别辜负了送剑的人!这钱花得值,昨天要不是你护着那群可怜人,还有这位……”他朝古陵努努嘴,“镇子麻烦就大了!”
翎的脸颊微热,握着冰凉的剑柄,心中情绪翻涌。她郑重地对古陵说了声:“……谢谢。” 是为了剑,也是为了他昨天的断后。
古陵只是嗯了一声,戴上刚买的黑色眼罩,遮住了那可能带来麻烦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