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师领了沈墨的“法旨”,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仙气,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之前那点,因为被各路人马骚扰而产生的,烦闷与纠结,一扫而空。
怕什么?
愁什么?
天塌下来,有先生顶着!
自己,只需要,把先生的B,给装圆满了,就万事大吉!
他昂首挺胸,大袖一甩,迈着一种,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充满了“道韵”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刘长青和赤练仙子,正像两尊门神一样,亲自守在这里。
他们已经,在这里,轮流守了十几天了。
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这不算什么。
但,那份虔诚,却是,实打实的。
看到石门“轰隆”一声打开,孙大师,从那幽深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参见前辈!”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
这些天,谷外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个,连他们,都感到忌惮的,万宝楼钱掌柜,那近乎于,每日一拜的,疯狂送礼行为,更是让他们,对洞府内这位“前辈”的,能量与地位,有了,一个全新的,打败性的认知。
能让万宝楼,都如此,放下身段,不计成本地,去讨好。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存在?
他们,越想,越是心惊。
也越想,越是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抱对了,这条,可能是,整个南境,最粗的,大腿!
孙大师,此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两人行礼,而感到,手足无措的,小人物了。
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高深莫测的,“嗯”。
这个“嗯”字,他私下里,对着石壁,练了不下八百遍。
要的就是,这种,既带着一丝,刚刚出关的,慵懒,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还要夹杂着,对眼前这两个“小辈”,一丝,若有若无的,“孺子可教”的,欣赏。
果然,刘长青和赤练仙子,听到这一声“嗯”,浑身,都是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前辈,这是,认可了我们这些天的,辛苦!
“尔等,做的不错。”
孙大师,背着手,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仿佛,在与,天地大道,进行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交流。
“前辈谬赞!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两人连忙,诚惶诚恐地,答道。
“谷外,那些苍蝇,很吵。”孙大师,继续,用他那,练习了无数遍的,高人语调,缓缓说道。
刘长青闻言,心中一凛,当即,杀气腾腾地,请示道:“前辈,是否需要,晚辈出手,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全部清场?”
“不必。”孙大师,摆了摆手,“蝼蚁,终究是蝼蚁。拍死一只,与拍死一群,并无分别,反而,污了老夫的手。”
这话,说的,霸气。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听得,是,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纳头便拜。
“不过……”孙大师,话锋一转,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谷外,某个,胖子的身上。
“那个,万宝楼的,小胖子,倒还有些,意思。”
“他,送来的那些,小玩意儿,老夫,勉强,还能入眼。”
“你,去传个话。”
孙大师,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刘长青,点了点。
“明日午时,让他,一个人,来见我。”
“什么?!”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前辈,要,亲自,见那个钱掌柜?
这……这是,何等的,天恩!
要知道,自前辈,显露神迹以来,别说,见他了。
就连,能跟,前辈的“代言人”,孙大师,说上一句话的,都,屈指可数!
那个钱掌柜,何德何能?
一瞬间,两人的心里,都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
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守护了半天的,绝世珍宝,突然,要被一个,外人,给染指了。
尤其是,赤练仙子,她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问,无论是,宗门实力,还是,个人容貌,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浑身,都散发着,铜臭味的,胖子?
为什么,前辈,只见他,不见我?
孙大师,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连,这两人的,小心思,都算到了。
这,就叫,帝王心术!
敲打,是为了,让他们,更忠心。
偶尔,给点,危机感,是为了,让他们,更卖力。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缥缈的语气,解释道:“老夫,见他,非为他,本人。”
“而是,他送来的,那些,记载了,上古秘闻的,残卷孤本,让老夫,忆起了一些,故人,旧事。”
“也罢,见一见,也算了却,一桩,尘缘。”
这番,云里雾里,逼格满满的,结释,瞬间,就打消了,刘长青和赤练仙子的,所有,疑虑和嫉妒。
原来如此!
前辈,哪里是,看得上,那个胖子。
分明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与他,同一时代的,那些,上古大能啊!
说不定,那些残卷的,原作者,就是,前辈的,故交好友!
想到这里,两人,非但,不嫉妒了,反而,对那位钱掌柜,生出了一丝,同情。
一个,凡夫俗子,马上,就要,面见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活化石。
他,承受得住,那种,跨越了,时间长河的,恐怖威压吗?
怕不是,要被,前辈,不经意间,逸散出的,一丝“道韵”,当场,给撑爆了?
“晚辈,遵命!”
刘长青,再不犹豫,对着孙大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青虹,直奔谷外而去。
……
百草谷外。
气氛,有些,诡异。
自钱掌柜,开启了,“送礼外交”的,新模式之后。
各路人马,也都有样学样。
虽然,他们,拿不出,像万宝楼那样,珍贵的,上古残卷。
但,一些,祖传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是能,凑出一些的。
于是,百草谷的,谷口,就成了,一个,临时的,“献宝大会”现场。
每天,都有,各路修士,捧着,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排着队,交给,百草谷的守山弟子,只求,能,在“前辈”那里,混个脸熟。
黑煞宗主李逵,此刻,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愁眉苦脸地,盘算着,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家底。
“他妈的,再送下去,老子,连裤衩子,都要当掉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悠哉悠哉,坐在,白色骆驼背上,闭目养神的,钱掌柜,心里,就来气。
都是,这个死胖子,带的,坏头!
把,大家,都给卷进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谷内,冲天而起,悬停在了,半空中。
正是,青木宗宗主,刘长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刘长青,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贪婪,或敬畏,或期待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金丹期的,雄浑法力,声音,如同,滚滚天雷,传遍了,方圆百里。
“奉,前辈,法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整个,喧闹的山谷外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宗门背景,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无比,肃穆的,神情。
就连,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钱掌柜,也,缓缓地,睁开了,他那,看似,和善,实则,精光内敛的,小眼睛。
刘长青,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前辈,有令!”
“万宝楼,钱货,明日午时,可,入谷,觐见!”
“其余人等,速速散去!再敢,于此地,逗留喧哗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懵了。
前辈,要,见钱掌柜?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不甘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依旧,坐在骆驼背上的,胖子身上。
黑煞宗主李逵,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难道,就因为,他,有钱?!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作为,全场的焦点,钱掌柜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得意与狂喜。
他只是,从骆驼背上,缓缓地,飘落下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价值不菲的,锦衣。
然后,对着,半空中的,刘长青,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有劳,刘宗主,传话。”
“钱某,明日午时,定当,准时,前往拜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他,不是,要去,面见一位,神明般的,存在。
而只是,要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商业会晤。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心折。
也让,半空中的,刘长青,高看了他一眼。
“哼。”
刘长青,冷哼一声,没有多言,转身,便返回了,谷内。
他一走,现场的,气氛,瞬间,就炸了。
“钱掌柜!恭喜!恭喜啊!”
“钱掌柜,您,真是,好手段啊!我等,佩服!佩服!”
无数的,宗主,长老,蜂拥而上,将钱掌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张张,谄媚的笑脸,一句句,恭维的话语,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们,想,从钱掌柜这里,探听一些,口风。
更想,通过他,与那位,神秘的“前辈”,搭上,一丁点的,关系。
然而,钱掌柜,却只是,微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任凭,众人,如何旁敲侧击,他都,滴水不漏。
“呵呵,各位,谬赞了。”
“钱某,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前辈,召见,钱某,心中,亦是,惶恐不安。”
“明日之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各位,还是,请回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回到了,他的,白色骆驼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骆驼那,柔顺的,毛发。
脸上的,和善笑容,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吗?
不。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布这个局,送了,那么多,连他自己,都感到,肉痛的,重礼。
为的,就是,这一刻。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
他,却,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因为,对方,上钩得,太快了。
也,太,直接了。
这,不像是,一个,贪婪的,老怪物,被宝物,所吸引。
反而,更像是……
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对一只,跳了半天的,蚂蚱,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要见我?”
“好,我便,见你。”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安。
“你,觉得,此行,如何?”
他,低声,对着,那头,巨大的,白色骆驼,问道。
那骆驼,打了个响鼻,口吐人言,声音,却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老者之声。
“福祸相依,深不可测。”
“此地,已被,大阵,彻底笼罩。我的,神念,也,无法,探入分毫。”
“但,那阵法,透露出的,气息,很古怪。”
“既有,上古星辰道的,浩瀚,又有,草木生灵道的,绵长。”
“但,其核心,却,隐藏着一股,连我,都感到,心悸的,寂灭,与,终结之意。”
“就好像,春天,与,死亡,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布阵之人,是个,疯子。”
“也是个,绝世的,天才。”
钱掌柜,闻言,沉默了,许久。
“老白,你说,我,会不会,回不来?”
“会。”
被称为“老白”的骆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钱掌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只说,实话。”老白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钱掌柜,苦笑一声。
他,抬起头,望向,那被,淡绿色光幕,笼罩的,百草谷。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
“我万宝楼,在南境,安逸得,太久了。”
“是时候,赌一把,大的了。”
“若,赌赢了,我万宝楼,未来万年,基业无忧。”
“若,赌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让,整个南境,都,给我,陪葬!”
说完,他,翻身,跃上了,骆驼背。
“走,回去,准备,‘礼物’。”
“希望,那位前辈,会喜欢。”
翌日,午时。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百草谷外,早已是,人去楼空。
在刘长青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警告之下,没有任何一个,散修或者小宗门,敢于,在此地,继续逗留。
他们,都退到了,百里之外,用各种,水镜术,或者,灵目神通,远远地,观望着。
等待着,那场,注定,要,载入南境史册的,会面。
“嗡——”
一声,轻微的,阵法嗡鸣声响起。
那笼罩着,整个百草谷的,淡绿色光幕,缓缓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通道,由,星光,铺就。
两旁,是,缓缓流转的,绿色符文。
充满了,神秘与,威严。
钱掌柜,孤身一人,站在,通道的入口。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极为朴素的,灰色麻衣,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灵光,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着,他万宝楼身份的,饰物。
他就好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翻涌不休的,各种情绪,然后,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星光之路。
一步,踏入。
身后的,景象,瞬间,消失。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脚下,是,璀璨的,星河。
头顶,是,深邃的,宇宙。
一股,渺小,与,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是阵法的,一部分。
是,对方,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只是,顺着那,唯一的,星光小径,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仿佛,丈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他的心,也,在这一步步的,行走中,变得,越来越,平静。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恐惧与贪婪,都在这,浩瀚的,星空幻境中,被,一点点地,洗去。
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求道之心。
不知,走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
又或许,是,千万年。
眼前,光芒一闪。
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洞府石门。
石门前,站着一个,身穿,华丽丹师袍的,老者。
正是,孙大师。
此刻的孙大师,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谄媚与市侩。
他的表情,淡漠,而,疏离。
眼神,空洞,而,深邃。
就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这是,沈墨,教他的。
名为,“三无装逼法”。
无表情,无言语,无动作。
用,极致的,静,来衬托,极致的,神秘。
钱掌柜,看着眼前的,孙大师,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透。
眼前的,这个老者,明明,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但,给他的感觉,却,比,一尊,元婴后期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深渊。
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万宝楼,钱货,奉前辈法旨,前来觐见。”
钱掌柜,收敛心神,对着孙大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孙大师,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轰隆——”
那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与,苍茫的气息,从,洞府深处,扑面而来。
钱掌柜,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仿佛,有一双,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洞府内,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盘膝,坐在,石床之上。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
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整个,洞府,整个,百草谷,甚至,整个,天地,仿佛,都,以他为中心,在,缓缓地,旋转。
他,就是,道。
他,就是,理。
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一切。
钱掌柜,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多看。
他,连忙,低下头,再次,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拜得,更深,更彻底。
“晚辈,钱货,拜见……前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和试探,都,是那么的,可笑。
这,哪里是,什么,游戏人间的,化神老怪。
这,分明是,一尊,他,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很有趣。”
一个,声音,在,洞府内,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平淡,很清冷。
听不出,喜怒。
也,听不出,年纪。
就好像,是,天道,在,发声。
“能,入前辈法眼,是,那些俗物的,荣幸。”钱掌柜,头,埋得更低了。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你,想要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来了!
钱掌柜,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的回答,将,决定,他今日的,生死,以及,万宝楼,未来的,命运。
他,在来的路上,准备了,无数个,答案。
他想,求,丹药。
他想,求,功法。
他想,求,庇护。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神秘身影的,面前。
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最终,他,一咬牙,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晚辈,什么都,不求。”
“晚辈,只愿,能,追随前辈左右,为前辈,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便,双膝跪地,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上。
整个洞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钱掌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赌对了,还是,赌错了。
他,只知道,这是,他,此生,做出的,最疯狂,也最,真诚的,决定。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一声,轻笑,在,他耳边,响起。
“呵呵……”
那笑声,很轻。
但,听在,钱掌柜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钱掌柜,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那,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片,虚无。
没有,五官。
没有,轮廓。
只有,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中心。
有,两点,灰色的,光芒,在,缓缓,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当,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
钱掌柜,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看到,自己,还是一个,孩童时,在,家族的,勾心斗角中,艰难求生。
他看到,自己,为了,争夺,万宝楼的,一个,管事之位,不惜,以身犯险,深入,九幽绝地,被,一缕,“幽冥鬼火”,烧灼神魂,留下了,永难磨灭的,道伤。
他看到,自己,一步步,向上爬,手上,沾满了,多少,竞争者的,鲜血。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暗,所有的,不堪,都在这,一双,灰色的,眼眸面前,无所遁形。
“噗——”
钱掌柜,猛地,喷出了一口,心血。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你……”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神魂之中的,那道,火毒,很有意思。”
沈墨的声音,依旧,平淡。
“它,折磨了你,一百三十七年,让你,每逢月圆之夜,便,痛不欲生。”
“也,正是,因为,它,你的修为,才,迟迟,无法,突破,元婴之境。”
“我说的,对吗?”
钱掌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眼神,从,恐惧,骇然,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狂热。
神!
这,才是,真正的,神!
只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才能,一眼,看穿他,最大的,秘密,与,痛苦!
“前……前辈……救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磕头。
这一次,他的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救你?”
沈墨,玩味地,笑了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剑气,悄然,浮现。
“嗤——”
那缕剑气,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没入了,钱掌柜的,眉心。
钱掌柜,浑身一僵。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股,力量,就好像,是,万物的,终结者。
它,找到了,那道,盘踞在他,神魂深处,一百多年,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幽冥鬼火”火毒。
然后,只是,轻轻地,一“抹”。
那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火毒,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被,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抹除。
钱掌柜,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那困扰了他,百余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一股,磅礴的,灵气,开始,自发地,向他,体内,汇聚。
他,要,突破了!
他,要,凝结,元婴了!
然而,就在这时。
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你,突破了吗?”
话音,落下。
那股,刚刚,在他,体内,汇聚起来的,天地灵气,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钱掌柜,从,那突破的,玄妙境界中,跌落了下来。
他,非但,没有,任何,失落。
反而,对,眼前这位“前辈”的,敬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言出法随!
一言,可,断人生死!
一言,可,绝人道途!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手段!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钱掌柜,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起来吧。”
沈墨,淡淡地说道。
他,收回了,手指,那张,虚无的,脸,也,重新,被,黑暗,所笼罩。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在这,凡间的,一个,记名弟子。”
“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钱掌柜,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赌赢了!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换来了,一场,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很好。”
沈墨的声音,很满意。
“你,先,退下吧。”
“至于,你,该做什么,想必,你,自己,心中有数。”
“是!弟子,明白!弟子,告退!”
钱掌柜,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洞府。
当他,走出洞府,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
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重新,关上石门的,洞府。
眼中,再无,半分,试探与算计。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忠诚。
他知道。
从今天起。
南境,要,变天了。
而他,钱货,将是,这场,变革的,亲历者,与,推动者!
钱掌柜,是如何,走出百草谷的,没有人知道。
那些,在百里之外,用尽了各种手段,窥探的修士们,只看到,那个胖子,进去的时候,步履沉稳,气度不凡,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
出来的时候,他,却像是,换了个人。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大病了一场。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敬畏,以及,一种,找到了,毕生信仰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径直,走到了,那头,巨大的,白色骆驼旁,翻身,坐了上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他,走了。
却,留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浮想联翩的,背影。
“他……他,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黑煞宗主李逵,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干。
“看他那样子,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旁边一个长老,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不对。”一个,见识更广的,老修士,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不是,被抽了魂。那是……见到了,神迹之后,凡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神迹?”
“没错!”老修士,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钱掌柜,身上那股,困扰了他,上百年的,阴鸷火气,消失了!”
此言一出,所有,认识钱掌柜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仔细一回想,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的!
钱掌柜,虽然,看起来,萎靡不振。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圆融!
难道,传闻中,让他,无法,晋升元婴的,致命道伤,被治好了!
只是,一次,短短的,会面!
那位“前辈”,就,随手,解决了,连,万宝楼,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这,已经,不是,“手段”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仙,点化!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滔天的,悔意与,羡慕。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像钱掌柜那样,拿出,全部的身家,去,砸开那扇门!
错过了!
他们,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
洞府之内。
那片,隔绝一切的,密室之中。
沈墨,缓缓地,摘下了,脸上那,由,剑气,凝聚而成的,虚无面具。
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刚才,那番,操作,看似,风轻云淡,逼格满满。
但,实际上,对他,这个,刚刚,凝结金丹的,“萌新”来说,消耗,还是,相当大的。
尤其是,最后,那一眼,看穿,钱掌柜,过去未来的,“大预言术”,更是,差点,把他的,神魂之力,给抽干。
当然,那,只是,他,结合了,金丹剑气的,洞察力,以及,从孙大师那里,提前,了解到的,关于钱掌柜的,一些情报,再加上,一点点,心理学的,忽悠技巧,所营造出的,效果。
至于,抹除,那道“幽冥鬼火”的火毒。
对他来说,倒是,轻而易举。
他的,寂灭剑气,本就是,一切,能量与存在的,克星。
别说,区区火毒。
就算是,一道,真正的,仙家法则,只要,他,修为足够,也能,给你,抹得,干干净净。
“先生!您,真是,太……太他娘的,神了!”
孙大师,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
他,刚才,就躲在,密室外面,通过,沈墨,给他开的,“直播视角”,全程,观摩了,那场,会面。
他,现在,对沈墨的,崇拜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那,已经,不是,崇拜了。
那是,信仰。
如果,现在,沈墨,让他,去,生吞,一块,极品灵石。
他,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行了,别拍了。”
沈墨,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发现,自己,这个,便宜手下,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彩虹屁,吹得,有点,太,浮夸了。
“先生,那……那个钱掌柜,就这么,收下了?他,可是,万宝楼的人,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会不会……”孙大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无妨。”
沈墨,淡淡一笑。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脑补。”
“你,给他,看,一分的东西。他,能,自己,给你,脑补出,一百分的,敬畏来。”
“而且,我已经,在他,神魂之中,留下了一道,剑气种子。”
“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心。”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我,便能,让他,知道,什么叫,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孙大师,闻言,打了个,冷颤,连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那,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急。”
沈墨,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消耗的神魂之力。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只需要,等着,那条,叫,‘万宝楼’的,大鱼,自己,游过来,就行了。”
“我,需要,一些,东西。”
沈墨,将一道,神念,打入了,孙大师的,脑海。
那是一份,比,之前,那份,“周天星斗万木大阵”,还要,复杂,还要,珍稀百倍的,材料清单。
其中,有很多,材料,孙大师,连听,都没听说过。
“把这个,交给,钱货。”
“告诉他,这是,为师,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让他,在,三个月内,将,这些东西,凑齐,送到,百草谷来。”
“是!先生!”
孙大师,领了命令,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他,现在,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打着,先生的旗号,去,发号施令的,事情。
太爽了!
……
三天后。
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南境修仙界的,消息,从,万宝楼的,最高层,传了出来。
南境,三大掌柜之一的,钱货,钱掌柜,因,有感于,天道,决心,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自此,辞去,万宝楼,一切,职务。
同时,万宝楼,宣布。
将,与,百草谷,建立,最高等级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万宝楼,将,不计成本,全力,支持,百草谷的,一切,发展需求。
并且,万宝楼,还将,在,百草谷,开设,南境,唯一一个,“特级分部”。
所有,万宝楼,能够,提供给,那些,顶级宗门的,最珍稀的,资源与情报,都将,对,百草谷,无条件,开放。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南境,都,疯了。
所有,之前,还在,观望,还在,猜测的,势力,全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钱掌柜,去了一趟,百草谷,回来,就,连,万宝楼的,大权,都不要了?
还要,整个,万宝楼,都,去,给,百草谷,当“舔狗”?
那个,百草谷里,究竟,有什么?
难道,真的,住者,以为,真仙不成?
一时间,百草谷,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彻底,成了,整个南境,最炙手可热,也最,神秘莫测的,圣地。
无数的,宗门,家族,都,疯了一样,派出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带着,最丰厚的,礼物,前往,百草谷。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试探,也不是,来,求机缘。
他们,是来,朝圣的。
是来,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与,最卑微的,臣服的。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看着,谷外,那,黑压压一片,比,上次,还要,多出十倍的,人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深的,震撼,与,无与伦比的,自豪。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们,百草谷,不,是,他们,“前辈”的,时代,已经,正式,来临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墨。
此刻,正,盘膝坐在,那堆积如山的,新的,“供奉”之中。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颗,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晶石。
“空冥石。”
“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货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这才,三天时间,就已经,把他,清单上,最急需的,几样,空间属性的,材料,给送来了。
有了这些,他,就可以,开始,着手,修复,他,最大的,底牌了。
他,心念一动。
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从他,手指上,缓缓,浮现。
正是,那枚,当初,在,天剑门禁地,得到,却,早已,破损不堪的,储物戒。
他,缓缓地,将,那颗,“空冥石”,按在了,戒指的,表面。
然后,丹田气海之中,那颗,灰色的,剑道金丹,微微一颤。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寂灭剑气,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而出,包裹住了,戒指,与,晶石。
他,要,以,无上剑道为火,以,珍稀材料为碳。
重新,锻造,这枚,来自,上古的,须弥之戒!
他,很期待。
当,这枚,戒指,被,修复之后。
里面,那个,据说,连,天剑门,历代祖师,都,无法,打开的,最终秘密,究竟,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