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艘遮天蔽日的破界飞舟,那三千气息彪悍的金甲卫,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元婴长老,还有那位凶名赫赫的天衍宗宗主金无极……都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方世界的画卷上,干净利落地,抹去了一切痕迹。
只剩下,那高空中,因空间被撕裂而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以及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能量的焦灼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何等的匪夷所思。
百草谷坊市的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修士,无论男女老少,修为高低,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着头,张着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们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们的神魂,仿佛被刚才那毁天灭地,又如神迹降临的一幕,给彻底冲刷了一遍,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震撼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天衍宗的大军……就这么……没了?
被一棵树,给……吃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离奇,以至于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因为只要一想,他们那本就不甚稳固的道心,就会立刻产生崩裂的迹象。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声轻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整个广场,瞬间,从绝对的寂静,切换到了另一个极端。
“神……神迹!是神迹啊!”
一个年迈的筑基修士,忽然老泪纵横,双膝一软,朝着孙大师洞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我等……叩谢孙前辈,救我百草谷满门性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带着一种,凡人得见神明降世般的,狂热与虔诚。
一人跪,则千百人跪。
“哗啦啦——”
广场之上,所有的修士,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我等,叩谢孙前辈!”
“孙前辈神通无量,法力无边!”
“前辈大恩,百草谷上下,永世不忘!”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整个山谷中,来回激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崇拜。
在他们眼中,那位“孙前辈”,已经不再是什么隐世高人。
他是神。
是救世主。
是行走在人间的,唯一真神!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们没有跪下,但他们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的脸色,比广场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苍白。
因为,只有他们这两位金丹修士,才能更真切地,体会到刚才那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术法。
也不是神通。
那是……“理”的层面上的,绝对碾压。
是更高层次的“道”,对低等力量的,一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那位前辈,献祭了整座护山大阵,献祭了百草谷的地脉,献祭了他们两大宗门所有的灵石库存,然后,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些驳杂的能量,强行扭曲,重塑,创造出了一尊,只为“破灭”而存在的……战争树神。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伟力!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行”二字的全部认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是的,恐惧。
之前面对金无极的元婴之威,他们是恐惧。但那种恐惧,是弱者面对强者的,可以理解的恐惧。
而现在,他们对那位“孙前辈”的恐惧,却是源于未知,源于对一种,完全超越了自身理解范畴的,伟大力量的,本能的战栗。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什么试探,什么猜测,什么赌一把……是何等的可笑。
在那位前辈的眼中,他们,或许,真的和脚下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洞府门口。
孙大师,终于从那种神魂被抽空的虚脱感中,缓过了一丝气力。
他颤巍巍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维持住自己“高人”的体面。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两根煮熟的面条,软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师……师尊!”
李二狗和黑心虎,总算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了神。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孙大师的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搀扶了起来。
李二狗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光芒,他看着自家师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死皮赖脸地,抱上了师尊这条大腿。
不,这不是大腿。
这是天柱!
而黑心虎,这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此刻,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鼻涕,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师尊……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呜呜呜……刚才那棵大树……实在是太……太他娘的威风了!徒儿这辈子,值了!就算是现在就死了,到了阴曹地府,都能跟阎王爷吹嘘,我师父,他老人家,是能种树吃人的真神仙!”
孙大师听着这两个活宝徒弟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仙?
神仙个屁!
老子刚才差点就真的成仙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那种掌控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感觉,固然让人沉醉,但那种力量在体内流过,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和肉身都撑爆的痛苦,也同样刻骨铭心。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着,睡上三天三夜。
但,他不能。
因为,他能感觉到,脑海中,那位先生的意志,虽然疲惫,却没有消失。
他,还得把这场戏,演完。
孙大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那发软的腰杆,借着两个徒弟的力,站稳了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跪倒了一地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
但整个山谷,那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无比狂热,又无比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
等待着,神明的“谕令”。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也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上前,来到孙大师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他们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都要谦卑。
“晚辈刘长青。”
“晚辈赤练。”
“叩见……前辈。”
他们甚至,不敢再直呼“孙前辈”,而是将那个“孙”字,给隐去了。
仿佛,直呼其名,都是一种,对神明的亵渎。
孙大师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然后,按照脑海中,沈墨传来的,那句疲惫却不容置疑的指示,用一种,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大战,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般的,平淡语气,缓缓开口。
“聒噪。”
仅仅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长C青和赤练仙子的心头。
两人心神剧震,头,埋得更低了。
“是晚辈等人,惊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孙大师没有理会他们的请罪,只是,转过身,迈开了那依旧有些发软的步子,朝着洞府内,走了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用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此间事了,闲杂人等,散了吧。”
“那……天衍宗……”刘长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想问的是,天衍宗的宗主和精锐,都覆灭在了这里,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南境,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将掀起滔天巨浪。他们百草谷,该如何自处?
然而,他的话,还未问完。
孙大师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股,比刚才金无极的元婴之威,还要令人心悸的,冰冷淡漠的意志,瞬间,笼罩了他们二人。
“嗯?”
一个简单的单音,从孙大师的鼻腔中,哼了出来。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瞬间,冷汗就浸透了后背。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两个,在巨龙面前,喋喋不休的,愚蠢的凡人。
巨龙,根本不在乎,你说了什么。
它只觉得,你很吵。
“晚辈……晚辈失言!前辈息怒!”刘长青连忙告罪,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自己,真是糊涂了!
以这位前辈的通天手段,他会在乎一个,已经被他随手抹去的,小小的天衍宗吗?
自己去问这种问题,不就是在质疑前辈的能力,在揣测前辈的心思吗?
这简直是,在找死!
那股冰冷的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
孙大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幽深的洞府石门之后。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气中。
“老夫,要歇息了。”
“另,此番出手,消耗甚巨。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
“轰隆”一声。
洞府的石门,重重地,合上了。
刘长青和赤练仙子,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地,直起了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苦笑,和,如释重负。
他们,终于,明白了孙大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消耗甚巨”?
什么叫“好自为之”?
这哪里是抱怨,这分明,是在敲打他们,是在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表达忠心的机会啊!
前辈,是嫌他们之前,给的“供奉”,太少了!
“我明白了!”赤练仙子眼中,精光一闪。
“我也明白了。”刘长青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
两人再不犹豫,转身,面向那跪倒了一地的,百草谷修士。
刘长青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之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所有百草谷修士听令!”
“前辈,已然歇息。尔等,速速散去,不得在此喧哗,惊扰前辈清修!”
“自今日起,百草谷,将以前辈洞府为中心,方圆百里,划为禁地!任何人,胆敢擅闯,杀无赦!”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赤练仙子,也随即开口,声音清冷,却同样不容置疑。
“另,前辈为护我百草谷,施展通天神力,消耗巨大。”
“我百花宫,愿,倾尽所有,献出宗门宝库之中,七成资源,作为供奉,以助前辈,恢复法力!”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惊呆了。
百花宫,那可是南境两大宗门之一,其宝库的丰厚程度,难以想象。
赤练仙子,竟然,一开口,就要献出七成?
这……这简直是,在割肉啊!
然而,刘长青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心中暗骂一声:“好个骚狐狸,下手够快,也够狠!”
他岂能,在这件事上,落后于人?
他当即,朗声宣布。
“我青木宗,亦愿,献出宗门宝库,八成资源!并且,自今日起,我青木宗上下,所有收益,都将,拿出一半,作为供奉,献于前辈!”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八成!
还要搭上,以后所有收益的一半!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简直是,在卖血!
但,没有人觉得,他们疯了。
因为,与一位,能够随手抹去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明般的存在,结下善缘。
别说八成,就算是,倾家荡产,那也是,天大的机缘!
一场,围绕着“孙前辈”的,疯狂的,“内卷”,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被誉为“真神仙”的孙大师,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张,价值不菲的暖玉床上,呼呼大睡。
睡梦中,他仿佛看到,无数闪闪发光的灵石,堆成了山,淹没了海,而他,就在这灵石的海洋里,幸福地,游来游去……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百草谷,变天了。
这种变化,并非指天空,而是指,整个山谷的,风气与秩序。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仅仅过去了七天。
七天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很长,但对于修士,尤其是对于百草谷这样,一个原本秩序井然的修仙者聚居地来说,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以往,百草谷虽然由青木宗和百花宫共同执掌,但谷内的氛围,相对还是比较自由松散的。坊市里,散修们讨价还价,酒馆中,修士们吹牛打屁,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现在,这种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狂热与肃穆。
谷内,最核心,灵气最浓郁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彻底封锁。
由刘长青和赤练仙子,亲自带队,两宗的精英弟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那座平平无奇的洞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不是在防备外敌。
他们是在“守卫圣地”。
每一个守卫的弟子,脸上,都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神圣表情。仿佛,能在这里站岗,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而洞府之外,那原本属于坊市的巨大广场,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祭坛。
每天清晨,日出之时,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修士,自发地,聚集到这里,面向那座紧闭的洞府石门,进行朝拜。
他们不言不语,只是,恭敬地,行礼,然后,静坐一个时辰,感悟着,那从禁地之中,偶尔逸散出来的,一丝丝“道韵”。
这,已经成了百草谷,如今,最重要的一项“功课”。
至于,那座洞府的主人,那位被所有人,尊为“神明”的孙大师,此刻,正盘腿坐在,那堆积如山的,“供奉”旁边,乐得,嘴都合不拢。
“发了……发了……这下,是真的发了……”
他一边傻笑,一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拿起一块,极品灵石,在脸上,蹭来蹭去,感受着,那精纯灵气,带来的,冰凉而舒适的触感。
他的面前,是一片,由各种天材地宝,组成的,璀璨光海。
千年份的何首乌,拳头大小的星辰铁,散发着氤氲紫气的养魂木,甚至,还有几枚,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珍贵到极点的,神秘丹药。
这些,还仅仅是,两大宗门,第一批送来的“供奉”。
按照刘长青和赤练仙子,那两个“卷王”的说法,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被送过来。
孙大师,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先生是得道了,自己,就是那只,最幸运的“鸡”。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沈墨的语气,对着面前的宝物堆,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调,自言自语。
“嗯,不错。尔等,心,很诚。”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朴实无华的,快乐之中时。
沈墨那,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清点完了吗?”
孙大师一个激灵,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比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表情。
“先生!您醒了!清点完了!都清点完了!”
他连忙,将一份,用神念,早已整理好的清单,呈了上去。
“您老人家,这次闭关,感觉如何?可还顺利?”他小心翼翼地,在心里问道。
虽然,他不知道,沈墨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七天来,从那位先生的身上,传来了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仿佛,有一柄,能够斩断天地万物的,绝世凶剑,正在,缓缓出鞘。
“尚可。”
沈墨的声音,依旧平淡。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他的神念,扫过孙大师呈上来的清单,目光,在其中几味,能够安神定魂,温养神魂的,珍稀药材上,停留了片刻。
“将这些,送过来。”
“另外,传我的话,给刘长青和赤练。”
“是!先生您请吩咐!”孙大师连忙,挺直了腰板。
“告诉他们,百草谷的‘万木回春阵’,经此一役,根基已损。让他们,即刻起,着手修复,并,升级此阵。”
“升级?”孙大师一愣。
“对,升级。”沈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就说,老夫,偶有所感,创出了一套,名为‘周天星斗万木大阵’的,全新阵图。”
“此阵,可引九天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气,合二为一。一旦布成,莫说元婴,便是,化神亲至,也可,抵挡一二。”
“嘶——”
孙大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化神!
那可是,传说中,才能听到的,境界啊!
先生这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太大了?
“当然,布阵所需材材料,颇为繁杂,让他们,自行,去准备。”沈墨的下一句话,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孙大师,瞬间,秒懂。
高!
实在是高!
先生这,哪里是在指点他们布阵?
这分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两大宗门,心甘情愿,甚至,是感激涕零地,去为他,搜刮更多的,天材地宝啊!
“先生英明!”孙大师在心里,狠狠地,拍了个马屁。
“去吧。”
“好嘞!”
孙大师领了“法旨”,兴高采烈地,开始,当起了传声筒和搬运工。
……
与此同时。
百草谷的异变,以及,天衍宗舰队的,全军覆没,这个,足以震动整个南境修仙界的,惊天消息,终于,像是一场,无法被捂住的,超级大地震,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起初,当这个消息,从一些,侥幸逃离了百草谷附近区域的,散修口中,传出时。
所有听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什么?天衍宗的破界飞舟,被百草谷的护山大阵,给打爆了?金无极,连同两位元婴长老,三千金甲卫,全都死光了?”
“哈哈哈,我说,道友,你这是,喝了多少假酒?还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百草谷?那是什么地方?南境犄角旮旯里的,一个三流小势力聚集地?他们能打得过天衍宗?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嘲笑,质疑,不屑。
这是,整个南境修仙界,最初的,普遍反应。
毕竟,天衍宗,积威已久。
在南境,那就是,天一般的存在。
而百草谷,在很多人眼中,连地上的,一个大点的土包,都算不上。
说土包,把天,给捅破了。
谁会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天衍宗,竟然,对此事,毫无反应。
没有,派出后续的,大军去复仇。
没有,发布任何,通缉令。
甚至,连一句,官方的辟谣,都没有。
整个天衍宗,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被戳破了的,巨大气球,瞬间,就蔫了下去。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些,嗅觉敏锐的,大势力,开始,悄悄派出探子,前往天衍宗的山门,一探究竟。
得到的消息,让他们,大惊失色。
天衍宗,封山了!
而且,其内部,似乎,发生了剧烈的权力斗争。
金无极一死,他座下的,几个实力强大的,亲传弟子,为了争夺宗主之位,已经,快要打出狗脑子来了。
整个宗门,乱成了一锅粥,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什么,复仇?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南境,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到,那个,之前,谁也看不起的,小地方——
百草谷。
如果说,天衍宗的覆灭,是真的。
那么,这个百草谷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杀伐至宝?
还是,有一位,游戏人间的,化神老怪,恰好,在那里隐居?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无数的,散修,冒险者,以及,各大宗门的探子,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朝着百草谷的方向,蜂拥而去。
他们,想要,揭开,这个谜团。
更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如今的百草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谁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一层,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淡绿色光幕,将整个山谷,笼罩得,严严实实。
光幕之上,隐隐有,星光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这,正是,刘长青和赤练仙子,在得到“前辈”赐下的,那份,名为“周天星斗万木大阵”的阵图之后,不惜血本,耗费了无数资源,初步搭建起来的,大阵雏形。
虽然,距离,那传说中,能抵挡化神亲至的,完全体,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用来,抵挡一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妈的,这乌龟壳,也太硬了!”
百草谷外,一座山峰上,一个面容阴鸷的,金丹中期修士,对着那层光幕,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是附近,一个二流宗门,“黑煞宗”的宗主。
听闻了百草谷的传闻,特地,带人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结果,他用尽了手段,连压箱底的法宝,都用上了,却,连那层光幕,都撼动不了分毫。
“宗主,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吧?”旁边一个长老,愁眉苦脸地问道。
“等?”黑煞宗主,冷笑一声,“我们等得起,有的人,可等不起。”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
只见,在百草谷周围的,各个山头,都或明或暗地,盘踞着,不少人马。
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人。
或者说,等一个,足够分量的,大人物,来牵头。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驼铃声,从远方的,天际,缓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色骆驼,正,不急不缓地,踏着云层,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骆驼,神骏异常,四蹄之下,有祥云缭绕,一看,便知是,异种。
而在骆驼的背上,坐着一个,穿着锦衣,体态微胖,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生财般,微笑的,中年商人。
看到这个商人,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是,脸色一变。
黑煞宗主,更是,瞳孔一缩,连忙,带着手下,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万宝楼,钱掌柜!”
钱掌柜。
南境,最大的,商业和情报组织,“万宝楼”的,三大掌柜之一。
一个,修为,或许,只有金丹后期,但,其能量和手腕,却足以让,元婴老祖,都为之忌惮的,传奇人物。
“呵呵,原来是,李宗主,不必多礼。”
钱掌柜,从骆驼背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对着黑煞宗主,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各位道友,也别来无恙啊。”
他环视四周,对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朗声笑道。
“钱掌柜,您……您怎么也,来这了?”黑煞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呵呵,这么大的热闹,我万宝楼,又怎能,不来看看呢?”
钱掌柜,背着手,走到了,那层光幕之前。
他没有像黑煞宗主那样,去攻击,而是,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那流转的,星辰光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凝重。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
“以地脉为根,以草木为引,再,撬动,九天星力……这布阵之人的,奇思妙想,当真是,匪夷所is所思。”
“只是……”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阵法,虽是精妙,但,其根基,却透露着一股,被强行扭曲,拔苗助长般的,霸道之意。”
“就好像,一个天资绝世的画师,被逼着,用一把,杀猪刀,来作画。”
“画,是好画。但这刀,也太凶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场的,都是金丹修士,耳力何等敏锐。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这番,莫名其妙的,点评。
黑煞宗主,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硬着头皮,拍了个马屁。
“钱掌柜,果然慧眼如炬!那……依您看,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破解?”
钱掌柜,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
“李宗主,你太小看,这座大阵了。”
“也太小看,这布阵之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阵,若是以,蛮力破解,非,三位以上的,元婴后期修士,联手,全力轰击,七天七夜,绝无可能。”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三位元婴后期?
还要,轰击七天七夜?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岂不是说,这座大阵的,防御力,已经,足以媲美,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顶级宗门的,护山神阵了?
“钱掌柜,您……您没开玩笑吧?”黑煞宗主,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钱掌柜,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众人,沉默了。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们,只会,当成一个屁。
但,说这话的,是,万宝楼的,钱掌柜。
他的话,在南境,就代表着,权威。
“那……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了?”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那也,未必。”
钱掌柜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气生财的,招牌笑容。
“强攻,不行。但,我们可以,智取。”
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那头,巨大的白色骆驼,忽然,张开了嘴。
从它的嘴里,吐出了,一口,巨大的,青铜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灵石法宝。
只有,一卷,泛黄的,古旧竹简。
“这是?”众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钱掌柜,拿起竹简,缓缓展开,朗声说道。
“此乃,上古丹方,‘九转还魂丹’的,残卷。”
“九转还魂丹?”
一些,见识广博的修士,闻言,脸色剧变。
那可是,传说中,能够,肉白骨,活死人,甚至,能为,元婴修士,重塑肉身的,逆天神丹!
虽然,只是残卷,但其价值,也,无可估量!
“钱掌柜,您,这是何意?”黑煞宗主,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呵呵。”
钱掌柜,将竹简,高高举起,声音,传遍了,四野。
“我万宝楼,愿,以此丹方,作为,敲门砖。”
“我想,百草谷内那位,神秘的‘前辈’,竟然,能指点出,如此玄妙的,护山大阵。想必,在丹道之上,也定然,有着,惊天动地的,造诣。”
“这卷丹方,或许,正能,投其所好。”
“各位,若是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不妨,也一并,拿出来。”
“我们,不求,能进谷。只求,能,换取一个,与那位前辈,对话的机会。”
“只要,能搭上线。这百草G谷的秘密,还怕,揭不开吗?”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
对啊!
硬闯,不行。
但,可以,用“利”,去“诱”啊!
那位前辈,再厉害,也是修士。
是修士,就一定有,需求。
只要,能拿出,让他,都无法拒绝的,宝物。
害怕,敲不开,那扇大门吗?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贪婪而火热的光芒。
一场,围绕着百草谷的,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钱掌柜,看着众人,那被他,成功煽动起来的,贪欲,眼底深处,却是,闪过了一丝,谁也未曾察觉的,冰冷与,算计。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丹方。
他要的,是,用这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炮灰。
去试探出,百草谷里,那位“前辈”,真正的,深浅,与,底线。
“前辈……呵呵,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星光笼罩的,神秘山谷,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洞府深处,那片被禁制隔绝的密室之内。
沈墨,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异象,平静得,如同一块顽石。
但,在他的体内,丹田气海之中,却正进行着一场,堪称毁天灭地的,剧烈演变。
那枚,融合了他所有精、气、神,以及,那道霸道绝伦的“剑理”符文的“道种”,此刻,正疯狂地,旋转着。
它,像是一个,贪婪的,永不满足的,黑洞。
一边,疯狂地,吞噬着,沈墨,通过孙大师,搜刮来的,那海量的,天材地宝所化的,精纯药力。
另一边,又在,无情地,摧毁着,沈墨,自身的一切。
他的经脉,在寸寸崩裂,然后,又被,一股,更加锋锐,更加坚韧的力量,重塑。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又被,镀上了一层,宛如神金般的,淡淡光泽。
甚至,他的神魂,都在这,一破一立的,痛苦轮回中,被反复地,锤炼,锻打。
这,就是他,沈墨的,凝丹之路。
与寻常修士,小心翼翼,温养丹田,凝聚金丹的,平和之道,截然不同。
他的道,是“剑道”。
他的理,是“终结”与“破灭”。
所以,他凝结金丹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对自身的,“破灭”与“终结”。
不破,不立。
破而后立!
他要,以无上剑理为锤,以自身为炉,将过去那个,还稍显稚嫩的,筑基期的自己,彻底打碎,锻造出一颗,前无古人,真正属于他沈墨的——
剑道金丹!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
饶是以沈墨,那远超金丹修士的,强大神魂,也感到,阵阵眩晕,几欲昏厥。
但他,始终,守着,那一点灵台清明,死死地,掌控着,体内那股,狂暴到,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一旦,心神失守,他,就会被,自己这颗,尚未成型的金丹,反噬,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时间,就在这,痛苦的煎熬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
当外界,那群心怀鬼胎的修士,在钱掌柜的煽动下,开始,各显神通,朝着百草谷内,递送各种“拜帖”和“重礼”时。
沈墨体内的那颗“道种”,终于,在吞噬了,最后一丝药力之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剑鸣,在他的神魂深处,猛然响起。
那疯狂旋转的“道种”,骤然,停止。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剑意,都在这一刹那,向着中心,极度坍缩。
最终,凝聚成了……
一颗,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宛如,最纯粹的,死亡与寂灭所化的,灰黑色泽的,奇异金丹。
那金丹,只有,龙眼大小。
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沈墨那,被重塑之后,变得,广阔无垠的,丹田气海的,正中央。
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
也没有,绽放出,任何,璀璨夺目的,光芒。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不起眼。
甚至,比,最低阶的,九品金丹,还要,朴实无华。
就好像,一颗,被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灰色石子。
但是,当沈墨的,神念,沉入其中时。
他,却“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世界。
那金丹的内部,不是,固态的。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剑之海洋。
亿万道,细小如尘埃,却,锋锐到,足以,轻易切割开,空间的,灰色剑气,在其中,缓缓流淌,生灭不息。
而在那片,剑气海洋的,最中心。
一柄,只有,寸许长的,古朴小剑,正在,缓缓成型。
那,就是他的,剑道之种。
是他的,金丹核心。
也是,他未来,所有力量的,源泉!
“成了……”
沈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深邃。
但,在那深邃之中,却多了一丝,仿佛,能够,斩断因果,洞穿轮回的,绝世锋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拿着屠龙刀的孩童。
那么,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只是个孩童。
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挥动,这把刀。
他心念一动。
丹田气海中,那颗灰色的金丹,微微一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微不可察的,灰色剑气,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而出,汇聚到了,他的指尖。
他,屈指一弹。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那缕,灰色的剑气,瞬间,没入了他面前的,那坚硬无比的,洞府石壁。
石壁上,没有,出现任何,窟窿。
但是,以,那剑气,射入的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岩石,都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齑粉。
然后,簌簌地,滑落下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穿透。
而是,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上,被,直接,“抹除”了。
“好霸道的,力量……”
沈墨,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
这,还仅仅是,他,最普通的一缕,金丹剑气。
若是,他,全力出手,催动,那金丹核心的,本命剑种……
其威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他,甚至有信心,现在的自己,若是,再对上,那全盛时期的,金无极。
根本,无需,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样。
只需,一剑。
便可,连人带舟,将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就在这时。
沈墨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了,外界的,那些,骚动。
“嗯?这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了么?”
他的神念,悄无声息地,延伸了出去,瞬间,便笼罩了,整个百草谷。
……
孙大师,最近,有点烦。
自从,他,按照沈墨的指示,将那份,所谓的,“周天星斗万木大阵”的阵图,交给刘长青和赤练仙子之后。
他的“供奉”,确实,是,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各种,他,连听都没听过的,珍稀材料,像是,不要钱一样,被送进了他的,洞府。
他的个人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
但,烦恼,也随之而来。
谷外,那些,闻风而来的,苍蝇,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一个个,都学精了。
不再,傻乎乎地,硬闯。
而是,开始,玩起了,“糖衣炮弹”。
今天,黑煞宗,送来了一株,三千年份的,血龙参,指名道姓,要,“求见前辈,聆听教诲”。
明天,飞云岛,献上了一块,天外陨铁,说是,“感念前辈恩德,特来拜山”。
后天,更离谱。
一个,不知名的小家族,竟然,送来了,八个,千娇百媚,身段妖娆的,女修。
美其名曰:“前辈潜修,恐有寂寞,特献上,炉鼎八名,以供前辈,采补调和,阴阳大道。”
这,可把孙大师,给吓坏了。
他,倒不是,怕别的。
他是怕,那位,还在闭关的,先生,会误会啊!
万一,先生以为,是自己,假借他的名义,在外面,胡搞乱搞。
那自己,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他,当即,义正言辞地,将那八个,可怜兮兮的,女修,给退了回去。
并且,让刘长青,对外,放出话去。
“前辈,乃方外之人,不喜俗物。尔等,若再,用这些,腌臢之物,来,玷污前辈的,清修之地。休怪,前辈,降下雷霆之怒!”
这话,倒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是少了很多。
但,一些,真正,有分量的,“重礼”,却,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那个,自称,万宝楼“钱掌柜”的,胖子。
出手,阔绰得,简直,令人发指。
各种,上古丹方,阵法残卷,甚至是,一些,记载着,秘闻异事的,孤本玉简,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而且,他,什么都不要。
既不,求见。
也不,求丹。
只是,每天,派人,送来一件,宝物。
然后,附上一句话。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为,与前辈,结个善缘。”
这,就让,孙大师,很难办了。
收,还是不收?
收了,怕先生,怪罪。
不收,他又,实在,舍不得……
“唉……”
孙大师,坐在,他的宝物堆里,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当这个“高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心累。
就在他,纠结万分,准备,硬着头皮,去打扰一下,那位闭关的先生时。
沈墨的声音,终于,主动,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那个,钱掌柜,送来的东西,都留下。”
“先生!”孙大师,又惊又喜,“您……您出关了?!”
“嗯。”
“太好了!”孙大师,差点,喜极而泣,“先生,您是不知道,这些天,可把徒儿给,愁死了!外面那些人,就跟……”
“我知道。”沈墨,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诉苦。
“把那些,玉简和残卷,都送过来。”
“另外,告诉那个,钱掌柜。”
“明日午时,让他,一个人,来见我。”
“啊?”孙大师,愣住了,“先生,您要,见他?”
“不错。”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这南境,藏龙卧虎。总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久的局,不就是,想见我一面么?”
“我,便,成全他。”
“也让他,看一看。”
“他想钓的,究竟是,池塘里的鱼。”
“还是,深海中的,龙。”
孙大师,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知道。
那位,和气生财的,钱掌柜。
恐怕,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