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黑色的。
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从铅灰色的天幕垂落,砸在林默干裂的唇上时,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蜷缩在断壁残垣的缝隙里,指节死死抠着身下的青石板——那石板上刻着的古老符文早已褪色,此刻却在黑雨的冲刷下,隐隐泛起暗红的光。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胸腔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碎玻璃。视线里,曾经繁华的“望月城”已成炼狱:高耸的城墙塌了大半,露出后面燃烧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那是“蚀骨雨”独有的气息——传闻这雨来自被封印的“万墟深渊”,每一滴都带着能消融血肉、腐蚀灵脉的剧毒。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衣袖早已被黑雨蚀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正顺着血管缓慢向上蔓延。那是“蚀骨咒”的痕迹,三天前,当第一滴黑雨落在他手臂上时,他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还活着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林默猛地绷紧身体,握紧了身边一块断裂的青砖——在这乱世里,活人有时比死人更危险。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里。他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左眼似乎瞎了,用一块黑布遮着,右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身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渍。
男人的目光扫过林默,停在他手臂上的紫纹上,皱了皱眉:“蚀骨咒?还有多久?”
“最多……一天。”林默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蚀骨咒带来的剧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扔到林默面前:“打开。”
林默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符箓,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被遗弃的废石,却在黑雨的冲刷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
“这是……”
“从城西‘陨星台’的废墟里挖出来的。”男人声音平淡,“昨天挖到的时候,它自己发光了,还把周围的蚀骨雨弹开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或许……能救你的命。”
林默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块黑石里似乎藏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力量,正透过木盒,轻轻安抚着他体内躁动的蚀骨咒。
“为什么……要给我?”他忍不住问。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一块能抵御蚀骨雨的奇石,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男人咧嘴笑了笑,疤痕在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我叫赵虎,以前是望月城的城卫队长。城破的时候,我没能护住任何人,包括我女儿。”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燃烧的街巷,声音低沉下来,“这石头对我没用了,我女儿……已经不在了。但你还年轻,或许……能活下去,看看这该死的世道,会不会有转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默急忙喊道,“蚀骨雨还没停,外面太危险了!”
赵虎脚步没停,只是摆了摆手:“我这条命,早就该随着望月城一起埋了。能多活三天,已经是赚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活下去。去‘苍澜山脉’找‘青云宗’,那里或许还有能对抗深渊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某种巨型妖兽的咆哮,紧接着是赵虎的怒吼和长刀劈砍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林默死死攥着木盒里的黑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黑石的温度在慢慢升高,那股纯净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与蚀骨咒的紫纹碰撞、纠缠。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林默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的瞬间,掌心的黑石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些紫黑色的蚀骨咒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地收缩、颤抖,最终在白光中慢慢淡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