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昊看着这些由木料和白色骨板搭建的棚屋,比刚才路过的那片半兽人居住的垃圾区好太多了,再看看身边虽然贫苦却善良的李家姐妹,心中五味杂陈。
来这个世界的新生活,看来要从吃软饭正式开始了。
跟着蹦蹦跳跳的李晓雨来到一间稍大一些的棚屋面前,门口,一位老妇人正抬头四处张望。
“娘亲!你怎么在这里?外面风大,快进屋躺着吧!都说了我去找姐姐,不用担心啦。”李晓雨连忙上前搀扶这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我见你还没回来,在门口等一会儿就好……”老妇人声音沙哑,充满了慈爱和关切。
看着这一幕,汪昊鼻子一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奶奶无论多忙多累,也总在门口等他放学回家的身影。
“这后生是谁呀?怎么没见过?”老妇人的目光落在了跟在两个女儿身后的汪昊身上。
“娘亲!这是阿姐从海边捡回来的!叫汪昊!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以后就住我们这儿啦!”
李晓雨抢着回答,快言快语,把姐姐李晓渔闹了个大红脸。
听到小女儿的话,老妇人上下仔细打量着汪昊,缓缓点了点头。
“好孩子,一起进来吧。”她的声音温和而慈祥。
“啊?哦!谢谢阿…阿姨。”
汪昊在老人面前有些局促,连忙道谢,心里却满是疑惑,这老妇人竟是这两个小姑娘的母亲?看李晓渔和李晓雨的年纪,大约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按常理推算,她们的母亲最多也就四五十岁吧?
可眼前这位老人,脸上的皱纹,佝偻的身形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的样子吧!
再联想到李晓雨那豆芽菜一般的身材,营养似乎都集中到了某个该发育的地方。
汪昊心中了然,这必然是长期资源匮乏、营养缺失、缺乏基本医疗,导致身体机能加速衰败的结果,就像古时候生活贫苦的人一样。
跟着老人进了屋,这个勉强算得上“房子”的空间,也就比一个大帐篷稍大些,被粗糙地隔成了两小间,每个房间不过几平米,里面只有两张用破旧木板钉成的床00。
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鱼和海菜,估计是她们仅有的储备粮,屋内还弥漫着海腥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进屋后,汪昊便被李翠华拉着坐在床边,细细问起话来:多大了?家里还有谁?从哪里来?
汪昊只能选择性地回答,报了自己的年龄(25岁),至于来处,自然是“不知道,醒来就在海边了”。
关于家人,只能顺着“失忆”人设,含糊地说“就记得家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李翠华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同情和某种“希望”的光芒。
她对汪昊的来历不明似乎并不太意外——在这片大海上,漂来什么都不稀奇,她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被海浪送到岸边的幸存者。
眼前这年轻人,皮肤白皙细腻,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衣服,虽然沾了海水和沙子,还有那举手投足间不似渔民的气质,都让她觉得汪昊绝非普通出身。
必定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她心里盘算着,又看了看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眼神里那份“看女婿”的意味又浓了几分。
汪昊也趁机了解了这个家庭的情况,老妇人叫李翠华,早年丧夫,丈夫曾是船老大的船工,一次出海后再未归来。
大儿子子承父业,如今也在船上当船工,出海一次动辄十天半月,此刻并不在家,家里就靠李晓渔带着妹妹李晓雨,艰难地维持着生计。
晚饭是今天收获的蛤蜊炖海菜汤,第一次品尝异世界的“海鲜”,汪昊觉得味道异常鲜美,蛤蜊肉嫩滑,汤头带着海洋特有的咸鲜。
尤其是李晓雨,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唔…终于吃饱了!我都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
“小雨妹妹,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啊?”
汪昊看着李晓雨夸张的吃相,再联想到她瘦弱的身板,忍不住问道,这海螺牡蛎汤固然鲜美,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激动吧?
“喏,你要吃吗?给你尝尝!”李晓雨很大方地从身后一个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一块墨绿色的、约两厘米厚、巴掌大小的块状物。
“海藻块!我们平时就吃这个,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里面找到一点点肉丝呢!”
汪昊好奇地接过来,入手感觉又硬又韧,他试着张嘴咬了一口。
“嘶…哎哟!”汪昊捂着嘴,感觉牙齿差点被硌掉,“这…这怎么跟砖头似的?”
“笨死啦!要泡水的!”李晓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一把抢回那块宝贝似的海藻块,顺手丢进自己喝剩的汤碗里泡了一会儿。等它稍微软了点,又递给汪昊:“喏,再试试。”
汪昊这次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口感是软了些,但味道…
“呸!呸!呸!”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鱼腥味、海藻腥味、咸涩味和木头渣滓感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汪昊本能地全吐了出来,胃里好一阵翻腾,好悬没把刚才吃的海鲜给吐出来。
这玩意儿简直难以下咽!怪不得李晓雨瘦成这样,这种食物提供的营养恐怕连蓝星大山里最贫困的留守儿童都不如。
“哎呀!你怎么吐了!好可惜啊!”
李晓雨心疼地大叫,一把将汪昊吐掉的海藻块抢回去,像护着宝贝一样擦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进布袋里,气鼓鼓地瞪着汪昊,“哼!坏人!浪费我的口粮!”
“小雨!不得无礼!”李翠华连忙出声喝止。
她看向汪昊的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刚才汪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吐掉海藻块的动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之前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看得更清楚了,这个年轻人皮肤白嫩得不像话,指甲修剪整齐,衣服的料子虽然现在脏了,但绝不是普通渔民能穿的。
还有他吃东西时的下意识反应,那种对粗糙食物的本能排斥,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来自一个与她们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食物充足、生活优渥的环境。
就算不是贵族,也必定是家境极其优越的少爷!李翠华心里默默想着,眼神中的热切黯淡下去,转而浮起一丝忧虑和自嘲。
这样的人,流落到白沙岛,家里必定会派人疯狂寻找的,我们这种破窝棚,怎么留得住他?
就算他现在无处可去,暂时栖身,等他的家人找来,或者他自己想起些什么……她看了看自己两个在贫苦中挣扎的女儿,心底叹了口气。
之前那点看女婿的心思,此刻只剩下一片苦涩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