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威压!
那是凌驾于炼体境之上,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当王天德那充满了杀意与怒火的质问响彻演武场时,一股肉眼看不见,却沉重如山岳的可怕威压,便如滚滚潮水般,向着林渊当头罩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演武场上数百名外门弟子,在这股威压之下,无不色变。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脊梁,呼吸变得无比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的灵力都运转不畅,仿佛要被彻底冻结。
“噗通!”“噗通!”
修为稍弱的弟子,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双膝一软,便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敬畏。
这就是筑基期高手的恐怖!仅仅是气势的压迫,便足以让炼体境的修士丧失一切反抗之力!
而作为威压核心的林渊,所承受的压力,更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海之底,四面八方都是挤压而来的恐怖水压,要将他的骨骼、血肉、乃至灵魂,都彻底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让任何炼体九重修士都瞬间崩溃的威压临身之际,林渊丹田内的鸿蒙熔炉,却陡然一震!
“嗡——!”
无需他主动催动,那五百余缕混沌般的鸿蒙之气,便自行运转起来,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太古神龙,在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奔腾不息。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至高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在他周周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王天德那霸道无比的筑基威压,在接触到这层屏障的刹那,竟如同春雪遇骄阳,被轻易地消融、抵消,无法再寸进分毫!
林渊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重新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孤傲长枪!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一幕,让场间所有人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他……他竟然……挡住了?!
一个外门弟子,硬扛住了一名筑基中期高手的神识威压,而且还站得如此轻松惬意?!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打败了他们的修行认知!
就连怒火中烧的王天德,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最清楚自己这一记威压的厉害。别说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是炼体九重巅峰的修士,此刻也该跪地求饶了。可眼前这个林渊,竟然……没事?
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古怪!
滔天的杀意,混合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在王天德眼中一闪而逝。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废物一样的小子,必然是获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
而这个奇遇,本该属于他的儿子!
“好!好一个林渊!”王天德怒极反笑,声音愈发森寒,“看来你这身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面对着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目光,林渊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知道,这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第一次生死危机。对方是筑基高手,若是动起手来,一百个他也不是对手。
但是,他不能慌。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天德,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回禀王执事。”
这一声“执事”,他咬得极重,意在提醒对方,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这里是青云宗,凡事,都要讲规矩!
“十日前,弟子确实与王猛师兄在后山有过接触。”
他没有否认,一开口,就承认了事实,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当时,王师兄见弟子在坠仙坡边缘,侥幸采得一株稀有灵草,便心生歹意,想要出手抢夺。”
“弟子不从,他便痛下杀手,将弟子一路逼至坠仙坡深渊绝壁之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天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亲手将弟子,推下了悬崖!”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林渊这番话里的信息量给震得头晕目眩。
情节,竟然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反转?
不是林渊谋害了王猛,而是王猛要杀人夺宝,反被林渊……不,是林渊被他推下了悬崖?
那他现在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猛人呢?
无数的疑问,在众人心中升起。
“一派胡言!”
王天德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暴怒!他没想到林渊不但没被他的威压吓倒,反而还敢倒打一耙!
“我儿王猛,品性纯良,天赋出众,岂会做出此等杀人夺宝的龌龊之事?!”
“分明是你这卑贱的杂役,不知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谋害了他在先,如今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污蔑于他!”
王天德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今天,便先将你拿下,带回我戒律峰好好审问,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那筑基中期的恐怖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他大手一张,一只由灵力汇聚而成的青色巨手,凭空出现,带着一股禁锢天地的恐怖气势,朝着林渊当头抓下!
他这是要不顾一切,先将林渊擒下再说!只要人到了他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一抓之下,他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都被彻底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他体内的鸿蒙之气在疯狂咆哮,但他知道,就算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挡下这一击!
生死一线!
然而,就在那青色巨手即将触碰到林渊头顶的刹那,一声比王天德更加威严、更加冰冷的冷哼,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住手!”
“王天德!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这声冷哼,一道快到极致的、凝若实质的庚金剑气,从远处破空而来,“咻”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只青色巨手之上!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向着四周席卷而去。青色巨手应声破碎,化作漫天光点。而那道庚金剑气,则去势不减,“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王天德与林渊之间的青石板上,剑柄嗡嗡作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天德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猛地抬头,望向剑气射来的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和压抑的怒火:“刑山!你这是何意?要插手我戒律峰之事?”
只见远处,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中年人,正缓步走来。他身上没有王天德那般外放的霸道气势,但整个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正是青云宗内,最铁面无私,也最让人敬畏的部门——执法堂的首席长老,刑山!
人称“刑长老”,同样是筑基后期的大高手,专司宗门刑法,权力极大。
“你戒律峰之事?”刑山走到场中,看都未看王天德一眼,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柄还在震颤的长剑,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我只看到,你王执事,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无视宗门戒律,欲对一名外门弟子下杀手。”
“王天德,你将我执法堂,将这青云宗的宗规,置于何地?”
他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王天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刑长老!此子杀我孩儿,我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此事,与宗规无关!”
“天经地地?”刑山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冰还冷,“在青云宗,宗规,就是天!就是地!”
“你说他杀了你儿子,证据呢?”
“人证?物证?可曾上报我执法堂,立案调查?”
“你什么都没有,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要当着数百名弟子的面,生杀予夺。王天德,你是觉得,你一个区区内门执事,已经可以凌驾于宗门之上了吗?!”
刑山的质问,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王天德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上硬茬了。刑山此人,油盐不进,只认宗规,不认人情。
就在王天德被问得哑口无言之际,一直沉默的林渊,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对着刑山,深深一揖,朗声道:
“启禀刑长老!弟子林渊,有天大的冤情!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愿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之刑!”
他先发下毒誓,以证清白,随即,将自己早已编好的说辞,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弟子被王猛师兄推下坠仙坡深渊,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万幸,深渊之下,另有乾坤,乃是一位不知名的前辈高人坐化之洞府!”
“弟子侥幸未死,更是在洞府之中,得前辈遗泽,服食了一枚他老人家生前炼制的‘龙血锻体神丹’,方才保住性命,洗髓伐毛,因祸得福,修为大进!”
“此乃弟子一生最大的机缘!也是弟子能从深渊活着爬出的唯一原因!”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尤其是“前辈洞府”、“坐化高人”、“神丹异果”这些词汇,瞬间就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在修仙世界,这种“奇遇”之事,虽然罕见,却并非没有。每一个流传出来的故事,都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相比于“废物弟子突然爆发,反杀天才”这种离奇的情节,显然,“废物弟子坠崖不死,反获奇遇”的模板,更容易让人接受。
王天德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渊怒吼道:“胡说八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分明是你为了脱罪,胡编乱造的谎言!”
林渊却不理他,而是对着刑山,再次躬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空空如也的玉瓶。
这是他从王猛身上搜刮来的,此刻却成了他的“证据”。
“启禀刑长老,这便是我发现那‘龙血锻-体神丹’时,盛放丹药的玉瓶。弟子服食丹药后,药力融入己身,弟子这身暴涨的修为和力量,便是最好的证明!若长老不信,可随时查验!”
这一下,就连刑山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在林渊身上来回扫视。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林渊的肉身气血之强盛,根基之扎实,确实远超寻常炼体境,甚至比一些初入筑基的体修都毫不逊色。而且,这种强大,并非外力催谷的虚浮,而是真正脱胎换骨后的凝练。
再加上林渊从始至终,面对王天德的威压都面不改色,这份心性,也绝非池中之物。
奇遇之说,倒是有七八分可信。
一边是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一边是合情合理、甚至还有“人证”(林渊自己)和“物证”(暴涨的实力)的奇遇故事。
该信谁,一目了然。
刑山心中有了计较,他那冷峻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王天德。
“王天德,此事疑点重重,在没有找到王猛的下落,或者发现其尸身之前,不得对林渊再做任何纠缠。”
“你,身为内门执事,知法犯法,当众行凶,严重败坏宗门风气!我以执法堂首席长老之名,判你——”
“禁足于戒律峰三月,不得外出!扣除一年修行俸禄!以儆效尤!”
“你,可有异议?”
此判决一出,王天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猪肝一般。
这惩罚,说重不重,但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让他颜面尽失!
他有心反驳,但在刑山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下,他知道,任何反驳都是徒劳。
“……我,没有异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刑山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林渊。
“林渊。”
“弟子在。”
“你虽自称受害者,但此番归来,便当众将同门师兄赵虎打成重伤,出手狠辣,可见你心性之中,亦有戾气。”
“功是功,过是过。宗门,不允许任何弟子私下斗殴,滥用私刑。”
“本长老判你,入后山思过崖,面壁一月,磨砺心性,消除戾气。你,可服气?”
面壁一月?
林渊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躬身道:“弟子……心服口服,谢长老责罚。”
他知道,这看似是惩罚,实则是刑山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
将他从外门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隔离开,让他避开王天德后续可能的疯狂报复。
这一招,实在是高!
“好。”刑山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道,“带他去思过崖。”
“是!”
两名身着黑衣的执法弟子上前,对着林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渊没有反抗,在数百名外门弟子那混杂着敬畏、同情、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跟随着执法弟子,缓缓向着后山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与王天德的目光,在空中,最后一次交汇。
王天德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与仇恨。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林渊说了三个字:“你死定了。”
而林渊的眼中,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冷漠。
他知道,他与王天德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这,又如何?
……
思过崖。
位于青云宗后山的最深处,是一处孤零零的、直插云霄的巨大山崖。
这里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终年被一股凌厉的罡风所吹拂。
那罡风,并非寻常的山风,而是从地脉深处渗透出的“庚金煞气”,吹在人身上,如同刀割一般,能轻易撕裂炼体境修士的护体灵力,侵入骨髓。
因此,这里便成了宗门惩罚犯错弟子的绝佳之地。
当林渊被带到这里时,那两名执法弟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林师弟,这里就是思过崖了。崖壁上有许多前人开凿的山洞,你可以自行寻一处居住。一月之后,自会有人来接你。”
“此地煞气凌厉,对肉身和心神都是极大的考验,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思过崖,只剩下了林渊一人。
呼——!
一阵凌厉的罡风吹过,刮在他的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林渊伸出手,感受着这股与众不同的“风”。
对于其他弟子而言,这里是受苦受难的惩戒之地。
但是对于拥有鸿蒙熔炉的他而言……
林渊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这些“庚金煞气”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他体内的鸿蒙熔炉,竟发出了“嗡嗡”的轻鸣,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如同饥饿孩童看到美食般的……渴望!
这些狂暴的、难以被吸收的煞气,在熔炉看来,分明就是一顿……品质极高的饕餮盛宴!
“面壁思过?”
“不,这对我而言,分明是一场天大的造化啊!”
林渊大笑一声,再无半分被罚的沮癒,大步流星地朝着崖壁上一个看起来煞气最浓郁的山洞走去。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一个月后,当他走出这里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那个王天德,又会给自己,准备一份怎样的“大礼”呢?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