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战。”
当这三个字,从林渊那张平静的脸上,被轻描淡写地说出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随即,便是火山爆发般的,彻底的沸腾!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我的天!他竟然主动挑战陈傲师兄,还是生死战?他以为自己是谁?!”
“狂妄!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在自寻死路!陈师兄炼体九重巅峰,杀他如屠狗!”
“有好戏看了!真是太刺激了!这届大比,光是第一轮,就精彩到了这种地地!”
演武场上数千名外门弟子,彻底陷入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嘲讽与狂热的复杂情绪之中。他们看向林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跳进熔炉的疯子。
观礼台上,一众宗门高层的表情,也变得精彩纷呈。
王天德脸上的讥讽笑容,在短暂的凝固后,瞬间化作了抑制不住的狂喜与狰狞。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猎杀,竟会以这样一种他最乐于见到的方式,提前上演!
“愚蠢的小畜生啊……你亲手,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他心中在疯狂地咆哮,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执事的威严,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而在他身侧,执法长老刑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之上,那道看似单薄,却挺拔如枪的身影上,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阻止。
在修仙宗门,生死挑战,是一项古老而神圣的传统。一旦双方应战,便意味着,此战,不死不休!宗门不得干涉,外人不得插手。这是赌上性命与尊严的对决,是解决最深刻仇怨的唯一途径。
林渊,选择用这种最极端,也最直接的方式,来回应王天德的羞辱。
“肃静!”
主持大比的内门执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飞身来到十号擂台的边缘。他看了一眼已经跃上擂台、满脸狞笑的陈傲,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林渊,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观礼台。
在看到刑山长老微微点头示意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地宣布:
“外门弟子林渊,挑战外门弟子陈傲,生死之战!既已应战,双方踏上此台,便再无同门之谊!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旁人不得干涉!”
“现在,我宣布,生死战——正式开始!”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悠长的钟鸣,响彻全场,仿佛是在为即将逝去的亡魂,敲响最后的丧钟。
随着钟声落下,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之上,那即将爆发惊天之战的两人身上!
“小杂种,我真该谢谢你!”
陈傲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嘎嘣”作响的骨骼爆鸣声。他看着眼前的林渊,就像在看一具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尸体,脸上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你虐杀至死的机会!”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我会先打断你的四肢,再捏碎你的喉咙,让你像一条离水的死狗,在地上慢慢地抽搐、挣扎……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那最卑贱、最可悲的死状!”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青岩擂台,轰然一声,竟被他硬生生踏出了一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史前凶兽,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朝着林渊,狂猛地扑了过去!
“《碎石拳》——乱石穿空!”
人未至,拳风已到!
陈傲一出手,便是他的成名绝技!他双拳齐出,在空中舞出漫天拳影,每一道拳影,都仿佛裹挟着一块百斤重的巨石,带着沉重无比的压迫感和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将林渊周身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尽数笼罩!
他这是要用最霸道,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将林渊直接碾压成一摊肉泥!
“好强的拳势!”
“这……这就是外门第一人的实力吗?太恐怖了!”
“完了,那个林渊,连躲都没地方躲!”
台下众人,无不骇然色变。光是那扑面而来的拳风,就足以让炼体五重以下的弟子感到窒息!
然而,就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影,即将淹没林渊的瞬间,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少年,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他的身体,只是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又玄妙到了极点的幅度,轻轻地,向左侧,横移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就这么简单,甚至有些可笑的半步。
“呼——!”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漫天拳影,竟如同打在了空处一般,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其中蕴含的恐怖劲力,狠狠地轰击在他身后的擂台地面上,爆发出“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坚硬的青岩擂台,竟被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坑洞,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陈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手上动作却未停。他腰身一扭,拳势再变,如附骨之疽,再次朝着林渊横扫而去!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然而,林渊的身影,却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在陈傲那大开大合,狂猛霸道的攻击之下,他始终只是用最小的幅度,最经济的动作,在方寸之间,腾转挪移。
时而侧身,时而后仰,时而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
每一次,都在陈傲的拳头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甚至看不出任何高深的招式,但却偏偏给人一种浑然天成,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写意。
一时间,十号擂台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陈傲状若疯魔,双拳挥舞得虎虎生风,气势滔天,将整个擂台都打得烟尘弥漫,碎石横飞。
而林渊,则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的旅人,衣袂飘飘,始终游走在拳影的缝隙之中,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对方碰到。
台下的弟子们,渐渐地,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师兄怎么一直打不中他?”
“那个林渊……身法好诡异!他好像能提前预判陈师兄的攻击一样!”
“屁的身法!我看他就是个胆小鬼,只知道一味地闪躲,根本不敢正面还击!”
“没错!属兔子的吗?真是丢人现眼!”
观礼台上,王天德的脸色,也从最初的狂喜,渐渐变得有些阴沉。他虽然依旧不认为林渊能赢,但这种猫戏老鼠般的场面,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只有刑山,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精光爆射!
别人看的是热闹,而他,看的却是门道!
“不是身法!”他心中暗自判断,“这小子,根本没用任何身法!他靠的,是对战斗节奏的恐怖掌控,和对时机、角度的精准判断!每一次闪避,都用上了最少的力量,都恰好卡在了对方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这份战斗直觉……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战斗怪物!”
“吼!”
擂台之上,久攻不下的陈傲,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如此戏耍,这对他而言,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奇耻大辱!
“废物!有种就别躲!”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一尊发怒的魔神!
“《碎石拳》最终式——山崩地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右拳之上。他那只拳头,竟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其上萦绕着土黄色的、凝若实质的灵力光芒!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招都更加沉重、更加狂暴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擂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龟裂!
“给!我!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凝聚了自己毕生修为的、最强的一拳,朝着林渊的胸口,狠狠地轰了过去!
这一拳,已经完全锁定了林渊的气机!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只能,硬撼!
台下众人,发出一片惊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林渊在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一拳之下,被轰成一团血雾的场景!
王天德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威胁到初入筑基修士的一拳,那个一直被动闪躲的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神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凝重。
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带着一丝怜悯的……讥讽。
“终于,肯用上全力了么?”
“可惜……太弱了。”
就在那毁天灭地般的拳头,即将轰中他胸膛的刹那。
林渊,终于,第一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握拳,也没有用掌。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并起了食指和中指,化作剑指,朝着那只比他大腿还粗的拳头,轻描淡写地,迎了上去。
指尖之上,一抹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这一幕,在所有人看来,都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他疯了吗?用手指去接陈师兄的全力一拳?!”
“找死!这是在自杀!”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叫嚣与嘲讽,都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活见鬼般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铁交鸣的轻响,在震耳欲聋的拳风呼啸中,诡异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渊那看似脆弱无比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陈傲那狂暴拳头的正中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见,以林渊的指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扩散!
而陈傲那张因为狂暴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他眼中的狰狞与得意,在刹那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恐与错愕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锋锐到了极点的奇异力量,从对方的指尖传来。那股力量,明明微弱到了极点,却拥有着无坚不摧的穿透性!
他那足以轰碎巨岩的拳劲,他那护体的雄浑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陈傲的拳头处,轰然响起!
那股锋锐无匹的劲力,在破开他拳头防御的瞬间,便顺着他的手臂,长驱直入!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噗!噗!噗!”
一连串的血雾,从陈傲的整条右臂上,轰然炸开!
他的指骨、掌骨、腕骨、臂骨……一路向上,竟被那一道小小的指劲,在瞬间,尽数洞穿、震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陈傲的口中,爆发了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神枪贯穿,再也无法维持前冲之势,狼狈不堪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擂台边缘,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碎性的扭曲,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一指!
仅仅一指!
之前还不可一世,稳操胜券的陈傲,便被……重创!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礼台上,王天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而刑山,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张冰山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那是什么力量?!好惊人的穿透力!凝练!锋锐!这……这绝不是炼体境该有的力量!”他死死地盯着林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难道……难道他说的奇遇,都是真的?!那位前辈高人,竟是一位专修庚金杀伐之道的剑修大能?!”
擂台之上,林渊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痛苦哀嚎的陈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动了。
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陈傲走去。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那沉稳的脚步声,在此刻,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傲看着缓缓走来的林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最强的一击,在对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股钻入他体内的诡异劲力,依旧在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让他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你……你到底是谁?你用的……是什么妖法?!”他声音颤抖地嘶吼道。
林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了陈傲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扬言要将他虐杀至死的“外门第一人”。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敲碎我全身的骨头吗?”
平淡的声音,传入陈傲的耳中,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不!饶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陈傲彻底崩溃了。他抛弃了所有尊严,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拼命地向后挪动,像一只蠕动的蛆虫。
“是王执事!是王天德逼我这么做的!他答应我,只要杀了你,就给我一枚筑基丹!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求求你,放过我!我愿意做你的狗!我……”
“聒噪。”
林渊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轰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那么此刻,这柄剑,终于,彻底出鞘!
一股冰冷、森然、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实质性杀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白虎杀伐术》——全面发动!
“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震慑心魄的虎啸,在众人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只见林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出现在了正在后退的陈傲面前!
他一掌切下!
那手掌之上,竟萦绕着五道凝若实质的银白色气劲,在空中,划出了五道清晰可见的、充满了杀伐之意的轨迹!
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狰狞可怖的白虎之爪!
“不——!”
陈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唰!”
虎爪,一闪而过。
陈傲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
而林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背对着他,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结束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就在他们疑惑之际,异变陡生!
“噗嗤!”
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从陈傲的脖颈处,喷射而出!
紧接着,是他的胸口、腹部、四肢……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同时迸射而出!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整个人,竟像一个被凌迟了千刀万剐的血人,被无数道锋锐无匹的劲气,从内到外,彻底绞成了碎片!
“砰”的一声。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轰然散架,化作了一地模糊的血肉,将那坚硬的青岩擂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一击,秒杀!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残忍,如此震撼,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整个演武场,数千名弟子,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呆滞。
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那血腥的擂台,卷起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渊静静地站着,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沾染了血色,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眸子,穿过遥远的距离,越过无数张惊骇的面孔,最终,准确无误地,锁定在了观礼台上,那个早已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身影之上。
王天德。
四目相对。
林渊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却已经说出了一切。
——看到了吗?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