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云宗外门演武场已经喧闹起来。
林辰盘坐在角落的青石板上,指尖掐着基础吐纳法的印诀,试图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汇入丹田。可那些驳杂的灵气刚触及经脉,就像乱窜的野马般四处冲撞,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呵,看那废物又在装模作样了。”
“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一层晃悠,我要是他,早就卷铺盖滚回青风城了。”
刺耳的嘲讽从演武场中央传来,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对着他指指点点。林辰眼皮都没抬,这种话他听了三年,早就该麻木了,可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似的隐隐作痛。
他并非天生愚钝,只是灵根太过驳杂。五行灵根各占一丝,还有两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灵根缠在其中,就像一团被揉乱的丝线,任凭再好的功法也难以梳理。青云宗的长老曾断言,他这辈子能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就算烧高香,这也是他被死死钉在“废柴”标签上的缘由。
“让让,让让!”
一阵粗鲁的吆喝声打破了演武场的嘈杂,十几个外门弟子慌忙朝两侧退开,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林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内门服饰的青年正慢悠悠地走过来,锦缎长袍上绣着的青云图案在晨光里泛着光泽——那是内门弟子的标志。
来人是张昊,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同辈里算得上翘楚。他那双三角眼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青云宗的‘万年炼气’林大天才吗?”张昊踱步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还在练这破吐纳法呢?我说林辰,你是不是觉得,再练个十年八年,就能把这破灵根练出花来?”
周围的外门弟子哄堂大笑,林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和张昊争执只会招来更难堪的羞辱,便缓缓站起身,想往演武场边缘挪。
“站住!”
张昊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炼气七层的灵力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涌来,林辰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咬着牙挺直脊梁,冷冷地看着张昊:“张师兄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这‘天才’说说话了?”张昊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林辰怀里揣着的小瓷瓶上,“这是什么?不会是你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聚气散吧?”
那是林辰用三个月外门月例换来的一瓶最低阶聚气散,每天只敢用半粒,本想借着药力冲击炼气二层。他下意识地把瓷瓶往怀里按了按,却被张昊一把抢了过去。
“让我瞧瞧,”张昊拔开瓶塞闻了闻,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啧啧,下品聚气散都当宝贝?这种垃圾,给我家灵宠都嫌磕碜。”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淡绿色的药粉撒了一地,被早起的弟子踩得面目全非。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仅仅是一瓶丹药,更是他在这冰冷宗门里仅存的一点希望。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昊,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张昊,你太过分了!”
“过分?”张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脚碾过地上的药粉,“林辰,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连炼气二层都摸不到的废物,也配跟我谈过分?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什么叫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凑近林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对了,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在城里碰到柳家的人了。听说你那位未婚妻柳如烟,已经在跟烈火宗的少宗主商量婚期了,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
“你说什么?”林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柳如烟,青风城柳家的大小姐,也是他自幼定下的未婚妻。三年前他拜入青云宗时,柳如烟还亲自来送过他,说会等他功成名就回去风风光光地娶她。可随着他“废柴”的名声传开,柳家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近半年更是连封信都没有了。
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猜测从张昊嘴里说出来时,心口还是像被巨石砸中般剧痛。
“怎么?不信?”张昊拍了拍他的脸,笑得越发得意,“柳家小姐那样的天之骄女,自然该配烈火宗少宗主那样的天才。至于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外门,一辈子当个受人欺负的废物吧。”
说完,张昊大笑着转身离去,留下林辰一个人站在散落的药粉旁,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
周围的嘲笑声渐渐平息,外门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辰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拂过地上被踩烂的药粉。淡绿色的粉末混在尘土里,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卑微而狼狈。
“废物……”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不。
一股不甘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拜入青云宗时的雄心壮志,想起柳如烟曾经清澈的眼眸……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积压三年的懦弱。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那些或嘲讽或冷漠的脸,最后定格在张昊离去的方向。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张昊,柳如烟……你们都等着。”
林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转身走出演武场,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该死的困境。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回到那间破旧的外门小屋,林辰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泛黄的宗门典籍。那是他刚入宗门时领的,里面记载着青云宗的历史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闻。他记得典籍最后几页,似乎提到过宗门后山的一处禁地。
“陨星谷……”林辰指尖划过书页上模糊的字迹,“上古修士陨落地,灵气紊乱,列为禁地……”
典籍上的记载很简略,只说那里瘴气弥漫,妖兽横行,百余年来从未有弟子敢靠近。但林辰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灵气紊乱?或许,只有在那种地方,他这驳杂的灵根才能找到一丝机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试试。
总好过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忍受羞辱,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废物。
夜幕悄然降临,青云宗渐渐陷入沉睡。林辰换上一身耐脏的粗布衣衫,将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小屋,毅然转身推门而出。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只蛰伏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掠去。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警告着闯入者。林辰握紧了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越靠近陨星谷,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狂暴,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如火,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疼。他咬着牙继续前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昊的嘲讽和柳如烟的名字。
就在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两道幽绿的光点突然从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低沉的咆哮声。
“妖兽!”林辰心中一紧,握紧了铁剑。
一头体型如小牛般的狼形妖兽从树后窜了出来,灰色的皮毛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正是炼气期妖兽铁背狼。它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獠牙,显然把林辰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林辰心脏狂跳,炼气一层的他,根本不是铁背狼的对手。他转身就跑,铁背狼发出一声咆哮,迈开四蹄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步步紧逼。
慌不择路中,林辰脚下突然一滑,身体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衫,荆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只能死死护住头部。
“砰!”
后背猛地撞上一块巨石,剧烈的疼痛让林辰眼前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铁背狼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一枚黑色的珠子,是他自幼佩戴的护身符,据说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除了质地坚硬些,从未有过异常。
可此刻,这枚沉寂了十六年的黑珠,正散发出柔和的幽光,像有生命般缓缓旋转。一丝丝清凉的气息从珠子里渗出,顺着他的伤口涌入体内,缓解着剧痛。
林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枚黑珠挣脱了绳索的束缚,悬浮在他眼前,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繁复的纹路,像一张缓缓展开的星图。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低语,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