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青溪镇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墨的铁匠铺前,新搭了个凉棚,棚下摆着两张竹椅,时常能看到沈墨与苏清瑶并肩坐着,一人擦拭长剑,一人翻看医书,偶尔抬头说几句话,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日午后,凉棚下的茶香正浓,镇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沈墨抬头望去,只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穿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刀,面容刚毅——竟是许久未见的禁军统领赵毅。
“沈兄!苏姑娘!”赵毅翻身下马,大笑着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都背着沉甸甸的行囊。
沈墨与苏清瑶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意外。
“赵统领怎么会来这偏僻小镇?”沈墨引着他坐下,苏清瑶添了杯热茶。
赵毅喝了口茶,抹了把汗:“还不是为了找你们。陛下念及你们平定影阁的大功,几次想召你们入京受封,都被周老拦下了——他说你们性子野,怕是耐不住朝堂的束缚。”
他笑了笑,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锦盒:“但赏赐总不能少。这是陛下亲赐的‘紫电佩’,据说能避百毒,还有些金银绸缎,都在后面的行囊里。”
沈墨打开锦盒,里面果然躺着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隐隐有电光流转,确是罕见的珍品。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退了回去:“赵统领,我与清瑶早已不问世事,这些赏赐,还请带回吧。”
赵毅早料到他会如此,也不勉强,将锦盒收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这次来,除了送赏赐,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影阁虽灭,但最近京畿一带,又出了些怪事。有几个前影阁的俘虏在天牢里离奇死亡,死状与中了‘焚心散’相似,但体内却查不出毒素。周老怀疑,是有人在模仿影阁的手段,暗中搞鬼。”
苏清瑶皱眉:“模仿影阁?难道是余党未清?”
“不像。”赵毅摇头,“这些死者死前都接触过一个神秘人,那人自称‘影使’,行事诡秘,武功路数与影阁截然不同,却总能精准找到前影阁的残余势力。周老怕他是想借着影阁的名头,搅动江湖风云,甚至……危及朝堂。”
沈墨沉默片刻:“你们查到这‘影使’的踪迹了?”
“只知道他最后出现在江南,与几个江湖门派有过接触。”赵毅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周老说,你与苏姑娘对江南熟,又对影阁的手段了解,或许能查出些线索。当然,若是你们不愿再涉险,我也绝不强求。”
沈墨看向苏清瑶,见她眼中虽有犹豫,却无退缩之意,便对赵毅道:“此事关乎江湖安稳,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只是青溪镇……”
“放心!”赵毅立刻道,“我已让亲兵在镇上多留几日,帮着照看。再说这小镇民风淳朴,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次日一早,沈墨与苏清瑶简单收拾了行装,将铁匠铺托付给相熟的邻居,便与赵毅一同启程。临走时,刘老汉塞给他们一包自制的伤药,镇长则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米糕,镇上的孩童追着马车跑了很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停下。
“看来你们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很踏实。”赵毅看着沈墨手中的米糕,笑道。
沈墨嗯了一声,心中却有些感慨——他曾以为江湖就是刀光剑影,直到在青溪镇住了这些日子,才明白安稳二字有多可贵。
三人一路南下,行至常州府时,赵毅接到消息,说那“影使”曾在城外的“落霞庄”现身。落霞庄是江南有名的武学世家,庄主秦岳以一手“落霞掌”闻名,与烟雨楼素有往来。
“秦庄主为人正直,若影使找过他,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苏清瑶道。
赶到落霞庄时,已是傍晚。庄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上蒙着一层薄灰,透着几分萧索。赵毅上前敲门,敲了许久,才有个老仆颤巍巍地打开门,见是陌生人,满脸警惕。
“我们是来找秦庄主的,有要事相商。”赵毅说明来意。
老仆叹了口气,打开庄门:“庄主……不在了。三位请进吧。”
三人走进庄内,只见庭院里杂草丛生,几间屋子的门窗都破了,显然许久没人打理。老仆引着他们来到正厅,厅内摆着一口棺材,棺前点着白烛,气氛肃穆。
“庄主三天前突然去了,死因不明。”老仆抹着眼泪,“前几日确实有个戴斗笠的人来过,与庄主在书房谈了很久,后来两人好像吵了起来,那人走后没多久,庄主就……”
沈墨看向那口棺材:“能开棺看看吗?”
老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沈墨上前,轻轻推开棺盖,只见秦岳躺在里面,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与赵毅描述的天牢死者症状果然相似。
苏清瑶仔细检查了秦岳的口鼻和指甲,摇了摇头:“没有中毒的痕迹,也没有外伤,倒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吓死?”赵毅皱眉,“秦庄主武功不弱,什么人能把他吓死?”
沈墨的目光落在秦岳紧攥的右手上,伸手轻轻掰开,只见他掌心握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影”字,正是影阁的标记。
“这玉佩是影使留下的?”赵毅问道。
老仆点头:“那人走时,庄主追出去,回来手里就多了这东西,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叫都不应,直到第二天我们才发现他……”
沈墨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划过上面的刻痕,突然道:“这不是影阁的手法。影阁的‘影’字刻得刚硬,这玉佩上的字却带着几分圆润,更像是……刻意模仿的。”
苏清瑶接过玉佩,又看了看秦岳的神色:“他不是被吓死的,是中了一种罕见的迷药,叫‘惊魂散’。这种药不会致命,却能让人陷入极度的恐惧,若是心志不坚,很可能引发心脉骤停。”
“惊魂散?”赵毅从未听过这种药,“那影使为何要杀秦庄主?”
“或许是秦庄主发现了他的秘密。”沈墨将玉佩收好,“老丈,影使与庄主争吵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老仆想了想,道:“好像听到‘万宝阁’、‘账本’之类的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万宝阁?沈墨与苏清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柳轻烟掌管的万宝阁,怎么会与影使扯上关系?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手持兵器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看到沈墨三人,厉声喝道:“就是你们杀了秦庄主?给我拿下!”
老仆连忙喊道:“李管家,不是他们!庄主是三天前死的!”
那李管家却像是没听见,指挥着手下攻了上来:“少废话!秦庄主一死,他们就找上门来,定是没安好心!”
沈墨眉头一皱,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杂乱,不像是落霞庄的弟子,倒像是些江湖混混。他身形一晃,避开攻击,同时对赵毅道:“拿下那个李管家!”
赵毅拔出长刀,刀光一闪,便将几个汉子逼退,直取李管家。李管家见状,转身就跑,却被赵毅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捆了起来。
“说!你是谁?为何要冒充落霞庄的人?”赵毅厉声喝问。
李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道:“是影使!是影使让我们来的!他说若有陌生人来查秦庄主的死因,就把他们杀了,嫁祸给他们!”
沈墨追问:“影使还说了什么?他在哪里?”
“他……他说要去苏州,找万宝阁的麻烦……”李管家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说……要揭露万宝阁的‘秘密’……”
苏州?万宝阁?沈墨心中一沉,柳轻烟此刻正在苏州,若是影使真要找她麻烦,怕是会有危险。
“我们立刻去苏州!”沈墨当机立断。
赵毅点头,将李管家交给随后赶来的常州府衙役,三人连夜启程,快马加鞭往苏州赶去。夜色深沉,官道上的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像是在追赶着一个即将爆发的阴谋。沈墨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有种预感,这影使的出现,或许不仅仅是模仿影阁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万宝阁的秘密,又会是什么?
一路南下,风越来越急,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