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交易事件,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席卷整个京城权贵圈层的滔天巨浪。
“追魂索”赵狂一夜白头,再不问江湖事。神捕司将此事列为最高级别的“天案”,卷宗上只有四个字——“非人力敌”。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让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显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蝼蚁般的无力。王家散尽半数家财换回女儿,非但没有成为笑柄,反而让无数人暗中艳羡——至少,他们还活着。
为了稳固摇摇欲坠的人心,也为了向那未知的存在彰显皇权的威严,天子下旨,于万寿节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献宝大典”。旨意明确,天下望族,皆需献上族中最珍稀的宝物,共贺圣寿。
这既是一场炫耀,也是一场豪赌。赌那个神秘人,不敢在天子脚下、皇城之巅放肆。
万寿节当日,皇城广场戒备森严,金戈铁马,寒光熠熠。文武百官,豪门世家,齐聚于此。王楚天、笑玉衡等人都位列其中,他们神情肃穆,眼中却藏着各自的心事。
高台之上,天子龙袍加身,面色威严,但紧握龙椅扶手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庆典按部就班地进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像在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落下。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响起:“献宝——”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晴空万里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纯粹的、光线被吞噬的黑暗,仿佛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白昼,瞬间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
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和骚乱,但很快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万籁俱寂。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还是那个白衣少年,他悬浮于半空,俯瞰着下方惊恐的众生,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上,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此物,与我有缘。”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天子面前。所有的大内高手、供奉国师,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他伸出手,探向那方玉玺。
皇权,即将蒙受开国以来最大的羞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广场角落里,一个负责给禁军送水的杂役少年,正提着木桶,有些困扰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叫陈默,是个孤儿,靠在军营里打杂勉强糊口。他长相普通,身材中等,丢在人堆里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此刻,周围所有人都被那神迹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却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水再不送过去,等会儿天亮了,会不会被克扣工钱?
他叹了口气,似乎觉得眼前这个悬在天上的白衣人有点碍事。
于是,他放下了水桶,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深邃的黑暗,轻轻地**“嘘”**了一声。就像在驱赶一只吵闹的飞虫。
下一刻,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那吞噬了天光的无边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这道口子迅速扩大,阳光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恐惧。
天空,在短短一息之间,重归湛蓝。
悬浮在半空的白衣少年,其探向玉玺的手猛地一顿。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广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感觉到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远比他自身更为古老、更为浩瀚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他的神通。
那感觉,就像是江河遇到了大海,萤火遇到了皓月。
而始作俑者,那个名叫陈默的少年,早已重新提起水桶,趁着众人还处于震惊之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开人群,继续去完成他未竟的送水任务。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想在天黑前干完活,领到工钱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