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并非生来就叫陈默。
他对自己最早的记忆,是襁褓中那块绣着玄奥云纹的锦缎,和一块温润的、刻着一个“帝”字的玉佩。他不知父母是谁,为何将他遗弃在荒山野岭,但这块玉佩和那份被抛弃的烙印,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他要找到他们,不是为了乞求亲情,只是想当面问一句“为什么”。
他在山中被一户猎户收养,过着野草般的生活。直到十岁那年,养父母在一次狩猎中意外身亡,他又成了孤儿。
独自在山中求生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位奇怪的老者。
那老者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每日躺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晒太阳,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调子。山里的孩子都怕他,说他是疯子。唯有陈默,见他饥饿,会分一半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野果;见他寒冷,会把自己那件破旧的单衣盖在他身上。
陈默从不求回报,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某日清晨,陈默照例带着几个野果去看望老者,却发现他已穿戴整齐,仙风道骨,与往日的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小家伙,老头子我该走了。”老者微笑着看着他。
陈-默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陈默。那是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像是用一段枯木制成,毫不起眼。
“这柄剑,你拿着。”
陈默接过,感觉剑身异常沉重。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老者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星空,“不是为了等你,而是为了等它。我只是一个看守者,负责将它交还给它本来的主人。”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陈默的眉心。陈默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脑海,无数纷繁复杂的剑招、心法、天地至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瞬间归于平静。
“孩子,我看你心性纯良,方才那一年,不过是对你的最后一道考验。”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
“从今往后,这把剑,便是你的老师。何时你能让它真正认你为主,何时你便能知晓你想知道的一切。”
话音落下,老者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余音,隐隐在陈默耳边回荡:
“记住,此剑,名为‘问天’。”
从那天起,陈默便带着这把“问天”剑下了山。他从未拔出过它,因为老者说过,当他有资格拔剑时,剑会告诉他。他将剑用厚厚的布条包裹起来,伪装成一根烧火棍,背在身后。
他来到京城,混入军营打杂,是因为这里人多眼杂,最适合隐藏。他见识过世间冷暖,早已学会了用最普通的外表,来包裹那颗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内心。
所以,当万寿节庆典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白衣少年施展神通,冻结时空之际,陈默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震惊。因为他背后的“问天”剑,在那一刻微微发热,一股信息流自然而然地传入他脑海——
于是,他只是遵从了“老师”的指引,用最简单的方式,说出了那个足以撼动法则的音节。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只是一个想找到父母的孤儿。
而此刻,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少年,正用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这个刚刚破坏了他“神迹”的、提着水桶的普通杂役。
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