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沙发里王国西境的“黄沙哨站”。干燥的风卷起沙砾,拍打在简陋驿站斑驳的木墙上。驿站内,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阿米诺斯·塞尔尼亚烦躁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那双独特的金褐色星云眸紧盯着驿站唯一的窗口,仿佛要穿透漫天黄沙,看到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家乡——暮色镇旁那座日渐衰落的塞尔尼亚家族庄园。他头顶的黑色牛仔帽压得很低,帽檐在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恰好遮住了那道从右眉斜划至脸颊的醒目伤疤。十五岁少年应有的稚气,在他紧抿的嘴唇和如剑般立挺的眉毛下,被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取代。
“阿尔法塔,还要等多久?”阿米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穿着黑褐色的沙漠民族服饰,风尘仆仆,是这片土地的底色。
坐在他对面的堂兄阿尔法塔·塞尔尼亚显得沉稳许多,他正小心擦拭着一本封面烫金的硬皮书册——《基础元素导论》。阿尔法塔抬头,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耐心点,阿米诺斯。‘沙行鸟’商队的信使说最迟今天傍晚到。只要拿到推荐信,我们就能启程去‘翠风城’的‘橡木之心’学院了。那可是王国西部最好的超凡者学院之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成为超凡者。在这个特权阶级固化、底层人命如草芥的沙发里王国,超凡之力是打破枷锁、重振家族荣光,甚至仅仅是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落魄的塞尔尼亚家族倾尽最后资源,为两位年轻子弟争取到了这微茫的机会。
阿米诺斯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粗糙的短刀刀柄。他不是不向往超凡的力量,只是心头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我只是…感觉不太好。父亲的信已经晚了三天。”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伴随着驿马嘶鸣和驭手粗鲁的呵斥。不是商队惯常的驼铃声,而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单骑快马。
阿米诺斯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羚羊。阿尔法塔也合上书,眉头紧锁。
驿站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鞭痕的仆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衣衫褴褛,眼神涣散,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罗恩大叔!”阿米诺斯惊呼,认出了这是家族里最忠诚的老仆人。
罗恩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滑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少…少爷…阿米诺斯少爷!阿尔法塔少爷!快…快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阿米诺斯脚底窜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家…家族…没了!”罗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范萨克斯…那个贪婪的地主老爷…他带着私兵…还有…还有他豢养的低阶法师和战士…昨天…昨天突袭了庄园!老爷…老爷和夫人…他们…他们被…被抓起来了!庄园…被占了!”
“轰——!”
阿米诺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父亲…母亲…被抓?家族庄园被占?那个一直觊觎塞尔尼亚家族最后一点肥沃田产,像秃鹫一样盘旋在暮色镇周围的恶霸地主范萨克斯?!
“不…不可能!”阿尔法塔脸色惨白,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父亲是低阶骑士!怎么会…”
“是真的…阿尔法塔少爷!”罗恩泣不成声,“范萨克斯…他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一个中阶法师!老爷…老爷拼死抵抗…也…也没挡住啊!我是趁乱…装死…才…才逃出来报信的…”
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在阿米诺斯胸腔里轰然爆发!金色的星云眸瞬间被血丝充斥,那道伤疤在激动的情绪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作痛。他几乎能想象到父母被铁链锁住的屈辱,庄园被那群豺狼践踏的场景!
“范!萨!克!斯!”阿米诺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昏暗的驿站内闪过一道寒光,“我要回去!”
“阿米诺斯!冷静!”阿尔法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量出奇的大,“罗恩说了,对方有中阶法师!还有私兵!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父母!那是我们的家!”阿米诺斯挣扎着,少年的热血冲昏了理智,“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受苦?看着家被夺走?!”
“回去送死就能救他们吗?”阿尔法塔低吼,眼神锐利,“我们需要力量!超凡的力量!现在回去,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塞尔尼亚家族彻底绝后!”
兄弟俩的目光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个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复仇烈焰,一个闪烁着痛苦却理智的权衡。驿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罗恩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呜咽的风沙。
就在这时——
驿站外,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密集的、带着明确包围意图的蹄声!同时,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穿透墙壁传来:
“里面塞尔尼亚家的小崽子听着!奉范萨克斯老爷之命,捉拿叛逆余孽!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追兵!竟然来得这么快!
阿米诺斯和阿尔法塔的脸色同时剧变。对方显然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从后窗走!”阿尔法塔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地上的罗恩,又迅速捡起自己的书册塞进怀里。他看向阿米诺斯,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活下去!才有希望!”
阿米诺斯看着堂兄眼中的坚决,又听着驿站大门被猛烈撞击的巨响,那股沸腾的怒火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活下去…才有希望!他狠狠一咬牙,眼中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为更加危险的冰冷。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猛地撞开后窗,率先翻了出去。阿尔法塔扶着罗恩紧随其后。
驿站外,五六个骑着健壮马匹、手持刀剑的精壮汉子已经堵住了前门,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壮汉,显然是个低阶战士。他看到后窗翻出的身影,狞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追!老爷说了,死活不论!”
黄沙哨站简陋的土墙外,是更加荒凉广阔的戈壁。阿米诺斯、阿尔法塔和受伤的罗恩,像三只被狼群盯上的羔羊,一头扎进了漫天风沙之中,开始了他们亡命的奔逃。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身影在广袤而残酷的荒漠上拉得很长很长。复仇的种子,在少年阿米诺斯滴血的心中,深深埋下。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金褐色的星云眸死死盯着暮色镇的方向。
“范萨克斯…我阿米诺斯·塞尔尼亚,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