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阁的晨雾总带着三分仙气。
听竹轩的竹影在晨光中摇曳,将石桌上的灵果照得透亮。林辰指尖捻着一枚青纹核桃,那是墨风峰主昨日送来的“炼心核”,据说握在手中能静心凝神,最适合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辰哥,你看我这招‘流云掌’如何?”青砚在院中演练新学的掌法,灵力催动间带起阵阵风响,却总在收势时多了几分滞涩。他懊恼地挠挠头,“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像你练剑时那般顺畅。”
林辰将炼心核抛给他:“运功时试着意守丹田,别总想着招式的架子。你看小白——”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廊下窜出,小白叼着他的墨影短剑跃到石桌上。剑身流转的清辉比三日前更盛,青云气与月华交融的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是道韵之火淬炼后的余韵。它用脑袋蹭了蹭林辰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像是在催促。
“这小家伙倒是比谁都急。”苏清月端着两盏灵茶走来,额间的银白色仙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血脉诅咒根除后,她眉宇间的清冷淡去不少,眉眼弯弯时,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林辰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的手,温温凉凉的。灵茶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与三日前她递来的“凝神露”同源,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想必是她参悟《月华心经》时有了新得。
“清月,你《月华心经》练到第几重了?”林辰饮了口茶,看着她袖中露出的半卷玉简,“昨日见你引月华淬炼仙力,已能凝出银莲虚影,这进度怕是要惊动画舫里的长老们了。”
苏清月脸颊微红,将另一盏茶推给青砚:“不过是刚入‘窥月’境罢了。倒是你,《青云诀》第八重的‘气贯长虹’已能随心而动,前日在演武场引动清风落雨,不少师弟都把你当榜样呢。”
青砚猛灌了口茶,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昨日我去藏经阁整理典籍,发现一本《九州异闻录》,里面记载青风镇附近有座‘迷雾林’,据说藏着上古灵脉的碎片!要不要我们……”
“迷雾林?”林辰皱眉,“那地方不是早就被玄幽教的余孽搅得乌烟瘴气了吗?去年峰主还带人清剿过一次。”
“此一时彼一时嘛。”青砚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道折线,“你看,这是我结合《九州异闻录》和清微阁的旧卷宗画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邪祟据点。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听山下的药农说,最近迷雾林里总在夜间亮起红光,像是有宝物出世。”
苏清月指尖拂过地图边缘的水渍,那痕迹带着淡淡的阴煞之气:“这地图是从何处得来的?”
“就……就是藏经阁的旧书架上翻到的。”青砚眼神有些闪躲,“怎么了?”
“这水渍里有玄幽教的‘蚀骨煞’。”苏清月取出一枚晶莹的玉针,刺破指尖滴出一滴银辉色的血珠。血珠落在水渍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有人用邪术处理过这地图,故意引我们去迷雾林。”
林辰猛地站起身,墨影短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的清辉骤然亮起,映出青砚背后的窗纸上,正趴着一道扭曲的黑影——那影子长着三颗头颅,十数条手臂,正是玄幽教的“三头鬼煞”!
“小心!”林辰挥剑斩出一道青光,窗纸瞬间碎裂,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窜向院外。
青砚吓得跌坐在地,看着地上残留的黑烟,脸色惨白:“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玄幽教的‘寄影煞’。”苏清月指尖凝聚起月华,在院中布下一道银网,“这种邪祟能依附在阴影里,专门窥探消息,刚才若不是辰哥及时出手,它怕是要跟着我们下山了。”
林辰走到书架前,翻出青砚说的那本《九州异闻录》。书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符纸,上面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正是玄幽教用来标记目标的“追魂符”。
“看来魏长风虽死,他的同党还在盯着清微阁。”林辰将符纸捏碎,青光闪过,符纸化作飞灰,“他们知道我们刚从秘境出来,境界未稳,想引我们去迷雾林伏击。”
青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群混蛋!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辰哥,我们去会会他们!”
“别急。”苏清月从袖中取出阁主昨日送来的传讯符,符纸上的金光正在闪烁,“阁主让我们即刻去青云殿,说是有要事商议。”
三人赶到青云殿时,殿内已站满了各峰的弟子。墨风峰主背对着殿门,望着墙上悬挂的九州地图,腰间的雷电长刀嗡嗡作响,显然已动了怒气。阁主坐在首位,拂尘上的银丝凝结着细碎的冰粒,整个大殿都透着一股寒意。
“迷雾林出事了。”阁主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昨日三更,山下的清风村被邪祟屠戮殆尽,全村三百七十二口,无一生还。”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清风村是离清微阁最近的村落,村里的人世代以种植灵米为生,与清微阁向来交好。
“是玄幽教的‘血河阵’。”墨风峰主转过身,脸上带着杀意,“他们用村民的精血浇灌阵眼,想在迷雾林开启‘万鬼窟’,释放千年前被青云道人封印的‘九幽鬼王’。”
林辰想起秘境中玄幽教教主的残魂,心头一沉:“他们不是已经群龙无首了吗?”
“魏长风只是个幌子。”阁主取出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正站在迷雾林的祭坛上,用活人献祭,“真正在背后操纵的,是玄幽教的左使——‘血面修罗’赵无极。此人修炼的‘血影大法’已臻化境,能化身万千血影,连当年的青云道人都没能彻底斩杀他。”
水镜中的赵无极突然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空间,直勾勾地盯着林辰:“清微阁的小娃娃们,本尊在迷雾林等着你们。若是不敢来,本尊便每隔三日屠一个村子,直到你们现身为止。”
水镜骤然碎裂,化作点点水珠。
“这混蛋!”青砚气得发抖,“我这就去请命,带队踏平迷雾林!”
“不可。”阁主拦住他,“赵无极故意用激将法,就是想引我们分兵。他在迷雾林布下了‘十绝诛仙阵’,此阵需以万人精血为引,一旦启动,整个清微阁都会被拖入万鬼窟。”
苏清月取出一枚月牙形的玉佩,那是她从秘境带出的仙族信物:“我曾在《月华心经》的附录里见过记载,十绝诛仙阵的阵眼藏在‘血池’中央,需用至阳至纯的力量才能摧毁。辰哥的青云气属阳,我的月华之力属纯,或许我们二人联手能破阵。”
林辰握紧墨影短剑,剑身的清辉与苏清月的玉佩产生共鸣,泛起淡淡的青光:“那清风村的村民……”
“我已让人去收敛遗骸,以清微阁的‘往生咒’超度。”阁主拂尘轻挥,殿门缓缓打开,“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赵无极开启万鬼窟。林辰,苏清月,你们二人带三十名精锐弟子,乔装成药农潜入迷雾林。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墨风峰主解下腰间的雷灵佩,这次却是递给了苏清月:“此佩能引动天雷,若遇赵无极,立刻捏碎。这不是历练,是生死之战。”
苏清月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秘境中林辰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又想起水镜中村民的惨状,突然握紧玉佩:“弟子定不辱命。”
下山的路上,林辰看着苏清月鬓角的银丝,那是昨夜为破解地图上的邪术,强行催动仙力留下的痕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用灵犀泉水浸泡过的雪莲:“这是用秘境的灵犀泉泡的,能滋养灵力,你带上。”
苏清月接过锦盒,指尖触到他的掌心,两人的手腕上同时亮起一道印记——那是三钥共鸣时留下的道心印记,此刻正泛着青银交织的光芒。
“你说,赵无极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们?”苏清月轻声问。
“或许是因为我们在秘境里毁了他的好事。”林辰想起玄幽教教主的残魂,“他想利用万鬼窟复活教主,而我们恰好破坏了他的计划。”
青砚突然勒住缰绳,指着前方的岔路口:“你们看,那里有个老婆婆在哭。”
岔路边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怀里抱着个襁褓,哭得撕心裂肺。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满脸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几位仙师,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儿吧!他……他被迷雾林里的妖怪抓走了!”
苏清月翻身下马,走到老婆婆面前:“您别急,慢慢说。”
“就在昨夜,”老婆婆抓住苏清月的手,她的指甲缝里藏着暗红色的粉末,“我带着孙儿去亲戚家借粮,路过迷雾林时,突然刮起一阵黑风,孙儿就被卷走了!我追了一路,只捡到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苏清月接过银锁,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这银锁是用死人的指骨熔炼而成的,上面还缠着丝丝缕缕的婴魂。
“辰哥,动手!”苏清月猛地后退,银辉色的仙力瞬间爆发。
老婆婆发出一声尖笑,身形骤然膨胀,粗布衣裳裂开,露出底下覆盖着黑鳞的躯体。她怀里的襁褓炸开,飞出无数毒虫,朝着林辰等人扑来——竟是玄幽教的“化形妖婆”!
林辰挥剑斩出一片青光,毒虫遇光即死,化作黑烟消散。墨影短剑与妖婆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他趁机运转《青云诀》第八重,青云气化作一道青色巨龙,将妖婆死死缠住。
“清月,用月华!”林辰喊道。
苏清月指尖凝聚起一轮银月,银辉落下,妖婆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鳞寸寸剥落。她怀里的银锁突然炸开,无数婴魂涌出,朝着苏清月扑去——这些婴魂眼中闪烁着红光,显然是被邪术控制的怨灵。
“孽障!”苏清月眉心的仙纹亮起,银辉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流淌,在身前凝成一道月华屏障。婴魂撞在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都是些三四岁的孩童,脸上带着恐惧与茫然。
“他们是被赵无极害死的村民孩子。”苏清月声音发颤,“不能伤了他们。”
林辰一剑刺穿妖婆的心脏,同时反手拍出一掌,将婴魂们卷入青光中。青云气带着温和的灵力,缓缓安抚着婴魂们的戾气:“清月,用《月华心经》的‘往生咒’,我来护持你。”
苏清月盘膝坐下,银辉色的仙力化作无数银丝,缠绕住每一个婴魂。她轻声念诵着咒语,银丝渐渐化作柔和的光雨,将婴魂们包裹其中。婴魂们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露出解脱的笑容,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妖婆的尸体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幽”字。林辰捡起令牌,发现背面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着迷雾林深处的一座祭坛——正是赵无极所在的位置。
“这是调虎离山计。”林辰将令牌捏碎,“赵无极知道我们会从这条路走,故意派妖婆拖延时间。”
青砚望着婴魂消散的方向,眼眶通红:“这些孩子……太可怜了。我们必须尽快阻止赵无极。”
三人快马加鞭,傍晚时分终于抵达迷雾林边缘。远远望去,整片森林都被浓郁的黑雾笼罩,黑雾中不时闪过血色的闪电,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这雾里有‘蚀灵瘴’,”苏清月取出三枚玉佩,递给林辰和青砚,“仙族的‘避瘴佩’,能暂时挡住瘴气的侵蚀。”
林辰接过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与苏清月额间仙纹相似的图案:“这是你用仙力炼化的?”
“只是些小手段。”苏清月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微红,“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踏入迷雾林的刹那,周遭的光线骤然变暗。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尸体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青砚地图上的水渍气息一模一样。
“跟着小白走。”林辰示意小白在前引路。灵狐对阴邪之气最是敏感,此刻它正弓着身子,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周身的毛发竖起,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数十具村民的尸体,都被抽干了血液,干瘪得如同木乃伊。尸体中间竖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绑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是方才妖婆口中的“孙儿”。
“别过去!”苏清月拉住林辰,“这孩子身上有‘子母煞’,一旦靠近,就会被石柱里的邪祟盯上。”
孩童突然睁开眼睛,眼珠竟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救我……救救我……”
林辰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杀了他,杀了他就能解除痛苦……”“他是妖怪变的,快动手……”
“是心魔!”苏清月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在林辰眉心,“这是十绝诛仙阵的‘惑心关’,千万别被幻象迷惑!”
林辰猛地清醒过来,只见那孩童的身体正在扭曲,渐渐化作一张巨大的鬼面,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他挥剑斩出一道青光,鬼面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露出底下的石柱——上面刻满了玄幽教的符文,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液。
“这石柱是阵眼之一。”苏清月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上面用银辉写着“破邪”二字,“用你的青云气催动这符,能暂时封印它。”
林辰将青云气注入符箓,符箓瞬间燃起青色的火焰,贴在石柱上。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石柱的血光顿时黯淡了不少。
“还有九个这样的阵眼。”苏清月望着森林深处,“十绝诛仙阵共有十个阵眼,分别对应‘贪、嗔、痴、慢、疑、杀、盗、淫、妄、酒’十恶,只有同时封印所有阵眼,才能阻止万鬼窟开启。”
青砚突然指着前方的黑雾:“你们看,那里有光亮!”
黑雾中隐约亮起一点红光,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行走。红光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一个提着灯笼的红衣女子,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女子长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含情,正是青砚日思夜想的山下酒馆老板娘——柳如烟。
“青砚哥哥,你怎么才来?”柳如烟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提着灯笼走到他面前,“我等你好久了。”
青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喃喃道:“如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带你走的呀。”柳如烟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有打打杀杀的地方,好不好?”
“青砚!”林辰挥剑斩向柳如烟,青光闪过,女子的身影化作黑烟,露出底下的真面目——那是一具穿着红衣的骷髅,手中的灯笼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正是玄幽教的“勾魂艳鬼”!
青砚猛地回过神,吓得连连后退,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这是什么……”
“是‘淫’字阵眼化成的幻象。”苏清月打出一道月华,将骷髅罩住,“这邪祟能勾起人心中的欲望,趁机夺舍。幸好你心志还算坚定,没有被它彻底迷惑。”
骷髅发出一声尖啸,在月华中断成数截,化作黑烟消散。原地留下一块血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淫”字——正是第十绝阵眼的信物。
林辰捡起玉佩,发现上面的血色正在流动,像是活物一般:“已经破了两个阵眼,还有八个。”
“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