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林的夜色比墨还浓。
林辰将“淫”字玉佩收入怀中，那血色在掌心烫得惊人，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跳动。他望向森林深处，黑雾中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挣扎。
“这‘十绝诛仙阵’比古籍记载的更邪门。”苏清月指尖凝聚的月华在黑雾中摇曳，将周遭三尺内照得透亮，“每个阵眼都对应一种心魔，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青砚握紧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灵纹因紧张而微微发亮：“那接下来我们要找的是‘贪’字阵眼？还是‘嗔’字？”
“都不是。”林辰指着地上残留的血色符文，那些纹路正朝着西北方向延伸，“你看这些血迹，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十绝阵的阵眼虽各有位置，却都连着中心的血池，我们跟着血迹走，总能找到下一个。”
小白突然对着西北方向低吼一声，周身的毛发竖起，额间的青云纹亮得刺眼。它前爪在地上刨了刨，露出底下一块青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个扭曲的“杀”字，正往外渗着黑血。
“是‘杀’字阵眼的气息。”苏清月取出三张黄符，分给林辰和青砚，“这是‘静心符’，等会儿若听到厮杀声，立刻贴在眉心，别被血气冲乱了心神。”
三人跟着血迹往西北方向走，越往深处，黑雾越浓，空气中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捂住耳朵！”苏清月将静心符拍在林辰和青砚眉心，自己则捏了个法诀，银辉色的仙力在耳畔凝成屏障。
林辰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眼前的黑雾突然散开，露出一片尸山血海——无数穿着清微阁服饰的弟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玄幽教的黑幡，而站在尸堆上狂笑的，竟是戴着青铜面具的赵无极！
“林辰！苏清月！”赵无极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在刺耳膜，“你们看，这就是反抗本尊的下场！清微阁很快就会变成人间炼狱，而你们，将是这炼狱里最痛苦的魂灵！”
青砚猛地拔剑，剑气带着哭腔斩向赵无极：“你胡说！师兄们才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
“青砚，住手！”林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静心符在青砚眉心亮起金光，“这是幻象！你看那些弟子的脸——”
青砚猛地清醒过来，只见尸堆上的“弟子”们面容开始扭曲，鼻子眼睛渐渐融成一团，变成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他三年前在山下历练时，没能救下的那个卖花女！
“是‘杀’字阵眼引动的愧疚心魔。”苏清月指尖的月华屏障突然震颤，黑雾中浮现出无数手持利刃的黑影，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却能看出穿着清微阁的服饰，“这些是被阵法吞噬的弟子残魂，被邪术控成了‘血煞兵’。”
黑影们嘶吼着扑来，手中的利刃泛着暗红色的光，显然淬了剧毒。林辰挥剑斩出一道青光，剑气扫过之处，黑影们纷纷溃散，却又在数尺外重新凝聚，像是杀不尽的潮水。
“不能硬拼！”苏清月喊道，“这些血煞兵靠怨气凝聚，杀得越多，怨气越重！”
她指尖的月华突然暴涨，在三人周围凝成一个巨大的银球，将所有黑影挡在外面。银球表面流淌着《月华心经》的符文，那些黑影一碰触银辉，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辰哥，你看那边！”青砚指着银球外的一棵古树，树干上缠着一道粗壮的锁链，锁链尽头锁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正是清微阁的藏书阁长老！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是我……是我引狼入室……是我把玄幽教的奸细放进了清微阁……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猛地挣脱锁链，朝着林辰撞来，胸口插着的匕首直刺林辰心口——那匕首的样式，正是玄幽教奸细惯用的“骨刃”！
林辰的心脏骤然缩紧，藏书阁长老待他极厚，当年他能进入藏经阁借阅《青云诀》，全靠长老力排众议。此刻见长老自戕，他竟一时忘了这是幻象，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别碰他！”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银辉色的仙力化作一道长鞭，缠住林辰的手腕往后拽，“这是阵法在利用你的愧疚心！他早就被赵无极杀了，尸体都火化了！”
林辰猛地回过神，只见“长老”的脸正在融化，露出底下一张布满獠牙的鬼面。他反手一剑斩出，青光闪过，鬼面惨叫着化作黑烟，露出古树后的景象——那里竖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杀”字，碑下埋着无数白骨，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
“就是它！”林辰将青云气灌注在墨影短剑上，剑身的清辉亮得惊人，“清月，用月华助我！”
苏清月的仙力与他的青云气瞬间共鸣，银辉与青光交织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狠狠砸在石碑上。石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表面的“杀”字寸寸碎裂，碑下的白骨堆里突然飞出无数光点，那是被阵法困住的弟子残魂，他们在银辉中对着三人拜了拜，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第三个阵眼破了。”林辰喘着粗气，掌心被反弹的力道震出数道血痕，“这阵法比想象中更耗灵力，再这样下去，没等找到血池，我们的灵力就先耗尽了。”
苏清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药：“这是‘凝气丹’，用灵犀泉水炼制的，能快速恢复灵力。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别动用雷灵佩。”
青砚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清流顺着喉咙滑下，丹田内的灵力瞬间充盈了不少：“辰哥，你说这赵无极到底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劲布下十绝阵，难道就为了复活那个教主残魂？”
“不止。”林辰望着石碑碎裂的地方，那里的血迹正在往地下渗透，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你看这裂缝，里面的阴煞之气比锁魂塔底层还浓。我怀疑他想借万鬼窟打通九幽黄泉，把整个九州大陆都变成玄幽教的养魂地。”
小白突然跳进裂缝，很快又叼着一块沾满血污的布片爬了上来。布片上绣着半个月亮图案，正是仙族的族徽——苏清月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是我族的‘引魂幡’碎片。”她指尖抚过布片上的血迹，那血色里藏着淡淡的仙力波动，“我爹娘当年就是被这幡旗引到玄幽教的陷阱里的……看来赵无极不仅想复活教主，还在寻找仙族的余脉。”
三人顺着裂缝往下走，裂缝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玄幽教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走了约莫百级石阶，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煮着翻滚的血水，正是“贪”字阵眼！
鼎旁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他正拿着一把金勺，不断往鼎里扔着金银珠宝，嘴里念念有词：“再多一点……再多点宝物……就能换来长生了……”
林辰认出这男子——是青风镇的首富王元宝，三年前为了求长生，给玄幽教捐了整整十车金银，最后却被魏长风炼成了药人。
“是‘贪’字心魔。”苏清月低声道，“这阵法能勾起人对欲望的执念，你看那些珠宝——”
她话音未落，青铜鼎里突然涌出无数金银珠宝，在三人面前堆成一座小山，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林辰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拿去吧……有了这些，你就能给清月买最好的法器，就能让清微阁的师兄们过上好日子……”
“别信它！”苏清月握住他的手，掌心的冰凉让他瞬间清醒，“这些都是用活人精血炼化的‘血玉’，碰了就会被吸走生魂！”
林辰挥剑斩向珠宝山，青光闪过，那些珠宝瞬间化作无数毒虫，朝着三人扑来。他与苏清月背靠背站着，一个挥剑斩虫，一个用月华净化，配合得默契十足。
青砚则绕到青铜鼎后，试图找到阵眼的核心。他刚要伸手去碰石台上的“贪”字石碑，突然惊呼一声——石碑上竟浮现出他爹娘的脸！
“阿砚，快拿了这些宝物来救我们啊！”爹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被玄幽教抓了，他们说只要你把清微阁的藏宝图交出去，就放了我们……”
青砚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爹娘三年前就死于玄幽教的屠村，此刻见他们“求救”，理智瞬间崩塌，转身就要往溶洞外跑：“藏宝图……我去拿藏宝图……”
“青砚！”林辰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静心符拍在他眉心，“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他们宁死也没说出清微阁的位置，你现在要去把藏宝图给仇人？”
青砚猛地清醒过来，看着石碑上爹娘的脸渐渐扭曲成魏长风的狞笑，突然一拳砸在石碑上：“我爹娘才不会说出藏宝图！你们这些混蛋，给我滚！”
他的拳头带着灵力，竟硬生生把石碑砸出一道裂缝。苏清月趁机打出一道月华，银辉顺着裂缝渗入，青铜鼎里的血水瞬间沸腾起来，化作无数血箭射向四周。
林辰拉着苏清月和青砚躲到石柱后，只见那些血箭落在地上，竟长出了无数血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的果子，赫然是人的心脏！
“快走！”林辰喊道，“‘贪’字阵眼已破，血藤很快就会铺满整个溶洞！”
三人冲出溶洞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体都在震颤，显然是青铜鼎炸开了。林辰回头望了一眼，黑雾中隐约有红光冲天而起，与之前“杀”“淫”二阵破时的异象如出一辙。
“已经破了四个阵眼。”苏清月看着掌心的避瘴佩，玉佩的光泽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蚀灵瘴越来越浓，这玉佩撑不了多久了。”
青砚突然指着前方：“你们看，那是不是‘痴’字阵眼？”
前方的黑雾中，隐约有一座断桥，桥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对着水面梳妆。她的动作优雅，侧脸在月光下美得不像真人，正是青砚日思夜想的柳如烟——只是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滴进桥下的水里。
“是‘痴’字阵眼引动的执念幻象。”苏清月的声音有些发涩，“这阵法竟连活人都能模拟……青砚，你留在这里，我和辰哥去破阵。”
青砚却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我跟你们一起去。三年前我没能保护好她，这次就算是幻象，我也要亲手破了这邪术。”
三人走到断桥边，那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阿砚，你来了。你看，这桥快修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她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青砚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她走去，嘴里喃喃道：“如烟……等我……”
“青砚！”林辰一把拉住他，“你看她的影子！”
月光下，白衣女子的影子竟长着一条蛇尾，正缓缓缠向青砚的脚踝！青砚猛地清醒过来，挥剑斩向女子，剑气却穿体而过，什么都没伤到。
“没用的。”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脸上的温柔笑意变成了狰狞，“这是你心底的执念化成的，除非你亲手杀了我，否则永远也离不开这里！”
她的身影突然分裂成无数个，每个都长着柳如烟的脸，围着三人不断旋转，嘴里重复着：“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我好恨啊……”
青砚的脸色越来越白，握剑的手不断颤抖，显然是被勾起了最深的愧疚。苏清月刚要打出月华，却被林辰拦住：“让他自己来。这是他的心魔，只有他能破。”
青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坚定。他举起剑，剑尖却不是对着幻象，而是指向自己的心脏：“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但若让我为了活命而对你拔剑，我做不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傻子！”幻象们突然齐声喊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谁要你死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忘了我……”
最后一个幻象在青砚面前消散，露出断桥下的景象——那里竖着一块刻着“痴”字的石碑，碑下埋着一支玉簪，正是当年青砚送给柳如烟的定情信物。
青砚捡起玉簪，指尖微微颤抖：“原来……你一直都在。”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伤痛，只能靠自己抚平。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三人又接连破了“嗔”“慢”“疑”“妄”“酒”五个阵眼。每个阵眼都对应着不同的心魔，有林辰对没能保护好村民的自责，有苏清月对血脉诅咒的恐惧，也有青砚对自己实力不足的愤懑。
当最后一个“酒”字阵眼炸开时，整个迷雾林突然剧烈震颤，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漫天星辰。森林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下方隐隐可见一座血色的祭坛，正是十绝诛仙阵的核心——血池！
“终于找到了。”林辰望着那座祭坛，祭坛周围站满了玄幽教的教徒，他们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血池念诵邪咒，血池中央的石台上，绑着数十个村民，正是赵无极用来献祭的“活祭品”。
赵无极站在血池边，青铜面具在星光下泛着冷光。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清微阁的小娃娃们，倒是比本尊预想的要快。只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
他猛地抬手，血池里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一条巨大的血龙，朝着三人扑来。血龙的鳞片由无数冤魂组成，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隐约可见九幽黄泉的景象。
“辰哥，清月姐，你们去破阵眼，我来拦住他们！”青砚突然喊道，他将腰间的传讯符捏碎，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我已经通知了峰主，他们很快就到！”
他举起剑，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竟在绝境中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挡在血龙面前，给林辰和苏清月争取了时间。
“小心！”林辰喊了一声，与苏清月对视一眼，同时朝着血池冲去。
赵无极冷笑一声，身形突然化作万千血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想去破阵？先过本尊这关！”
血影们手中都拿着骨刃，从四面八方攻来。林辰挥剑斩出一片青光，将血影们逼退，却发现这些血影杀不尽、灭不绝，只要血池里还有血水，他们就能无限重生。
“清月，用雷灵佩！”林辰喊道，“别管我！快去血池中央！”
苏清月咬了咬牙，将雷灵佩捏在手中，却没有立刻捏碎。她指尖的月华突然暴涨，银辉色的仙力与林辰的青云气再次共鸣，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青银交织的光盾。
“忘了秘境里我们说过什么了吗？”苏清月的声音带着笑意，额间的仙纹亮得惊人，“要一起面对！”
她突然将所有仙力注入林辰体内，林辰只觉得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丹田，青云气瞬间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炼气八层的迹象。墨影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的清辉与月华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青云十三式——最后一式，剑破万法！”
林辰的声音响彻夜空，光柱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将所有血影瞬间斩碎，连赵无极的本体都被震得后退了三步，青铜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双脉共鸣……竟然真的能做到……”赵无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趁这机会，林辰拉着苏清月冲到血池中央，只见池底的阵眼上刻满了玄幽教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村民的精血。阵眼周围插着十根石柱，正是之前被他们破掉的十个阵眼的核心！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