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繁星如织。
山崖之巅,一名少年仰面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的青草渗出淡淡苦味。
他抬起略显苍白的手臂横在眼前,透过指缝,凝望着夜空中那轮硕大的银盘。
“啧!”
想起三个月前的变故,少年烦躁地吐出草茎,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崖风掠过衣袍,发出猎猎声响,却吹不散他眉间凝结的郁气。
“三个月前,这身体的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屈起右腿,盯着磨损的鞋尖,“若真是天生废体,为何记忆碎片里还有修炼的场景?”
夜风卷起半截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鼻尖。
张祥猛地坐起身,指尖深深抠进草根,冰冷的泥土从指缝溢出来:“天生废体?灵根未显?可记忆里这身体明明引过灵气入体……”
他盯着掌心被草叶割出的红痕,“除非……原主死前受过重创?”
“还有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像是被强行塞进脑海,只能看见模糊的背影,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
张祥将铜镜收回怀中,崖顶夜风掠过脖颈,激起一阵凉意。
他屈指敲了敲太阳穴,零散的记忆随着这个动作逐渐清晰起来——这是原主残留的一些基本认知。
玄黄界,青云大陆。
修真者通过吸纳外界灵气,在体内炼化为真气,二者共同构筑修炼根基。
灵气如江河奔涌,真气似百川归海,二者的转化效率直接决定着修为的进境。
大陆通行的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划初境、中境、上境三级。
黄阶功法仅能调动四肢百骸的浅层真气,而天阶功法则可引动天地法则。
功法品阶直接决定修士上限,修习玄阶中境功法者,其真气凝练程度远超黄阶上境修士。
记忆里浮现出青帝门藏书阁的典籍图示:天地玄黄,阶阶分明。
原主三岁生辰时,父亲曾赐下玄阶下品的《青云化气诀》,当时确实能引动灵气入体。
可如今体内经脉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黄阶功法都运转不畅。
少年抓起块碎石,在岩壁上用力划出刻痕,月光下显现出歪扭的字迹:天>地>玄>黄。指尖在“玄”字上重重一点,石屑簌簌掉落。
若真如他人所言灵根未显,当年原主如何能修炼玄阶功法?这矛盾像根尖刺,狠狠扎在张祥心头。
他狠狠吐出嚼烂的草根,突然蹿起身,冲着那轮冷月嘶吼:“玩我呢?!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呢?系统呢?!”
嘶哑的吼声惊飞了林间夜枭,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世,作为中科院最年轻的生物工程博士,二十八岁便主持国家重点实验室,如今却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吼声渐渐消散在翻涌的云海间,张祥垂头,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关于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明明有引气入体的画面——五岁突破炼气三层时,父亲赏赐的赤玉扳指,至今还牢牢戴在他的拇指上。
“总该有什么线索……”
他摩挲着扳指内侧繁复的暗纹,这是张氏主脉子弟才有的身份印记。
检测石显示“灵根未显”的结果与记忆严重冲突,就像实验室里突然变异的细胞样本,明明每个步骤都正确,却得到了异常数据。
张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骨中央的皮肤,那里隐约浮现出星芒状的奇异纹路——实验室爆炸时,那块坠落的陨石,竟诡异地与心脏融为一体。
他苦笑着拢紧衣襟:“不管是前世今生,我都是一个没有娘亲的孩子……”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细微的甲壳摩擦声,极其轻微,却打破了夜的寂静。
“父亲来都来了,还要藏到几时?”
张祥系好衣带,从容转身,朝着漆黑夜林的方向笑道。
虽无修为在身,但前世培养出的敏锐观察力让他捕捉到:三息前悠然飞过的萤虫,轨迹陡然发生了不自然的偏折。
“你这小兔崽子,耳朵怎么就那么灵!”
树影晃动间,身着玄青锦袍的中年男子踏风而至,身形沉稳如山。
张天霸抬手,自然地拂去儿子肩头的草屑,周身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尽数收敛,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为父刚与族中长老们议完事,见你屋中无人,便知你定在这里。”
这位金丹巅峰的强者此刻卸去了所有锋芒,粗糙的大手带着宠溺揉乱了儿子的头发:“又为修炼的事烦心呢?”
张祥仰头,望着这个世界的父亲。
三个月前他初初苏醒时,正是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榻前。
自从他修为尽失,父亲每月都要耗费自身宝贵的金丹本源真气,为他温养那滞涩的经脉。
张天霸粗眉拧成了铁疙瘩,蒲扇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张祥的天灵盖上。
温和的真气刚探入经脉,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张祥死死按住父亲的手腕:“您上月刚为孩儿损耗了金丹本源,不能再……”
“放屁!”
张天霸甩开儿子的手,金丹威压不经意地震出,引得周围松针簌簌坠落,“你老子我可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之境的强者,这点消耗算个球!”
可瞥见少年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如雷的声音又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温热的油纸包,不由分说地硬塞进张祥怀里:“来,尝尝!厨房新蒸的桂花糕,还热乎着。”
张祥捧着那尚带体温的油纸包,喉头哽了哽,声音低沉:“是孩儿无用,让父亲大人为难了。”
“要不是那群滚蛋……我儿何故如此……”
张天霸并指如刀,一道无形气劲削断了旁边凸起的山石,震落的松针掉进一旁早已熄灭的火堆残烬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倒是你——”
他忽然又伸手按向儿子的天灵盖,精纯真气刚要渡入,却被张祥偏头躲开了。
“灵根未显,经脉滞涩,不是您的错。”
少年掰开一块桂花糕,甜香混着一丝焦糊味在齿间弥漫开来——这是记忆里,原主最爱吃的点心。
“唉..!”
张天霸凝视着儿子尚带稚气却过早染上郁色的面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声音沉缓:“再过十一个月零三天,就是你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