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记得清楚。”
张祥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成年仪式的含义他再清楚不过——家族铁律如山，年满十八未至炼气者，只要度过成年仪式，便会被分配到各处产业中打理庶务，永绝仙途。
这是铁律，即便他的父亲是族长，亦不能更改。
山风卷着松针，冷冽地掠过两人之间的间隙。
张天霸突然抓起腰间的酒葫芦，猛地灌了两口，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散开来：“祥儿……是……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烈酒呛得他眼眶发红，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张祥手中的桂花糕无声地裂成两半，碎屑簌簌落在冰冷的青石上。
他抬起头，一脸惊愕与疑惑地看向正在酗酒的父亲。
“父亲，不用自责！”
张祥猛地拽住父亲的袖口，语气急切：“这些年您为孩儿做的够多了！”
“您替我寻来的天材地宝，如今堆起来，怕都能买下脚下这座万灵城了。”
他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泛着不健康青紫色的经脉，“上月您给的那枚洗髓丹，可是让孩儿足足吐了三天血呢……”
张天霸听着儿子的话，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指节攥得发白，咯咯作响。
夜风掀起他鬓角几缕过早斑白的发丝，无意识释放出的威压令脚下细小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颤动。
此刻，这位威震一方的金丹强者，竟连握住儿子手腕的力气都怕用大了。
“当年我儿明明三岁就能引气入体，分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当年那些杂碎竟敢……”
张天霸的手掌竟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痛楚。
“父亲大人？”
张祥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异样，反手用力按住父亲那暴起青筋、微微颤抖的手背，“您怎么了？”
“哎，没事！”
张天霸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霍然起身，披风扫落一地枯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明日有贵客到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你记得穿上你母亲给你缝的那件云纹锦袍。”
张祥拂去父亲肩头沾染的松针，下意识问道：“什么贵客需要我这废……”
“啪！”
张天霸突然曲指，在儿子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虽刻意收着力道，仍让少年捂着脑门直抽冷气。
“混账小子！谁敢说你废……？”
他甩袖，身形已然踏空而起，声如洪钟，震得林鸟再次惊飞：“明天记得，给老子穿体面点！别给老子丢脸就行了！”
崖边重归寂静，只余风声呜咽。
张祥默默摩挲着怀中的冰凉铜镜。
镜面倒映的胸口处，那神秘的星纹正极其缓慢地旋转着，光影明灭，像极了他前世在实验室里观测到的、那个令人着迷又心悸的虫巢黑洞模型。
万灵城，张府！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盘坐于床榻之上，双手结着一个与此界截然不同的奇异手印——太极。
随着呼吸沉稳的吐纳，几缕乳白色的灵气刚钻入鼻腔，便被心口处那神秘的星纹瞬间吞噬殆尽。
“唉，又失败了！”
少年猛然睁开眼，一拳重重捶在床沿，指节瞬间泛起刺目的红痕。
整整三个时辰的苦修成果，竟还不够那诡异星纹塞牙缝的。
正当少年郁气难平之际，门外响起了恭敬的叩击声：“祥少爷，家主请您即刻前往大厅会见贵客。”
闻言，张祥一把抓起早已备好的青底云纹锦袍套上，推门时，险些撞上守在门口那道沉默的黑影。
这名黑衣护卫名叫王虎，是父亲张天霸的亲卫。
自张祥五岁那场变故起，他便寸步不离地守护左右。
穿过晨雾氤氲的练功场，正在晨练的家族子弟们纷纷侧目。
凌厉的剑气破空声中，夹杂着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快看，那不是少族长吗？”
“他不是不能修炼吗？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他是我张家的……哼！”
未尽之语带着浓浓的鄙夷。
王虎重重一声咳嗽，议论声戛然而止。
张祥目不斜视地走过青石道，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些压抑不住的嗤笑与探究的目光。
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少年脚步在通往大厅的门槛前微顿。
“虎叔，”张祥低声问道，“来客中……可有一位佩戴翡翠额饰的女子？”
记忆碎片里，碧色的身影与清苦的药香一闪而逝。
“少爷，您进去便知。”
王虎垂首，恭敬地退后半步。
大厅内空间开阔，济济一堂。
张天霸与两位神情淡漠的家族长老端坐上首，三人并坐，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着全场。
左侧席位依次排列着家族中掌握实权的长辈，他们身后侍立着数名备受瞩目的年轻俊彦。
右侧客席的三位外来者则显得格外醒目。
其中一位雪发老者始终挂着和煦的慈祥笑容，另一位黑袍老者却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
两人锦袍前襟皆绣着九道云纹环绕的金丹图案——这昭示着他们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绝顶强者！
张祥目光扫过时，呼吸不由得一滞——这般境界的强者，在族内也唯有自己的父亲和太上长老方能与之匹敌。
而更令人侧目的，是端坐在两位大能中间的那位少女。
同样制式的银月白广袖流仙裙袍，在她身上却显出几分出尘的清冷。
三朵云纹环绕的金丹标识虽不及两位护道者，但以她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臻至金丹初期，这份天资已足够骇人听闻。
此刻，不仅年轻子弟们频频偷瞥，就连素来倨傲的张元盛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这位张家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少女，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檀木椅的扶手，眼神灼热。
张祥的目光仅在少女那冷若冰霜、姿容绝世的面容上稍作停留，便平静地移向他处。
得益于前世积累的阅历，这副少年躯体里的灵魂早已过了轻易为美色所动的阶段。
即便面对如此出众的女子，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合乎礼数的分寸与距离感。
这抹转瞬即逝的漠然注视，却让少女纤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虽不认为自己能倾倒众生，但对于自身容貌与气场的吸引力向来心中有数。
张祥这种近乎无视的克制，反倒成了这满堂灼热目光中最特殊的存在。
不过，这份异样感很快便如朝露消散在晨光里——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何须费神深究。
回过神的张祥快步上前，对主位三人躬身行礼：“见过父亲大人，见过两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