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叶红璃缓缓抬起眼帘,眼中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冻结,只剩下万年玄冰般的冷酷。
她广袖滑落至肘弯,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其上淡青色的灵脉如同活物般在肌肤下莹莹游走。
指尖看似随意地抚过腕间那道殷红的因果红线,唇角勾起的弧度,比那玄铁令牌散发的寒意更冷三分:
“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知的废物!”
她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冰锥,“也配用那点早已干涸的血脉余韵,来丈量修士的尊卑?”
她掌心一翻,鎏金香炉中那倒卷的真火瞬间凝聚,在她莹白如玉的掌心跳跃,化作一柄三寸长短、锋芒毕露的赤红剑胚!
“血契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缔约者双方,需具修士法体’!”
她指尖轻点那剑胚,庚金之气森然,“你——”
剑胚遥指张祥,剑气割裂空气,“连三花聚顶的门槛都未曾摸到,也配让我叶家嫡女、玄天宗未来的剑道魁首……屈尊下嫁?!”
轰!
她眉心的玄铁宗主令牌光芒大盛!身后虚空,一株高达百丈、完全由庚金剑气凝聚而成的诛魔宝树虚影轰然显现!
宝树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如同一柄出鞘利剑,其上刻满了玄奥古朴、散发着煌煌天威的诛魔符箓!
她指尖流转的乙木真元,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紫黑之色——那是融合了玄天宗某种禁忌秘术的征兆!
“今日——”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我不仅要亲手撕了这张废纸!”
唰!唰!唰!唰!唰!
五张赤红如血、符纹密布的【赤霄破禁符篆】脱手飞出,瞬间拍向张祥四周的虚空!
符篆爆开,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赤红逆天大阵在张祥脚下轰然成型!
阵纹流转,释放出恐怖的压力,仿佛要将阵中之人碾为齑粉!
“更要让你张家列祖列宗的英灵看看——”
叶红璃眼中杀机毕露,声音穿透大阵轰鸣,“没有灵脉的杂血支脉,如何在我金丹修士的无上道威之下……灰飞烟灭!”
“砰——!!!”
端坐主位的张天霸,终于彻底爆发!
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一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金丹巅峰威能,狠狠劈下!
面前坚逾精铁的檀木桌案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木屑如箭矢般四射飞溅!
他雷霆般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所有烛火瞬间熄灭又复燃,摇曳不定:
“够了!!!叶红璃!你当我张天霸是死人不成?!竟敢在我面前,在我张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公然要取我儿性命?!”
他周身青气狂涌,如渊似海的气势轰然压向叶红璃,仿佛一尊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神:“当真以为你玄天宗……能骑在我张天霸的头上肆意妄为?!”
叶红璃被这狂暴的怒吼震得耳鼓嗡鸣,气血翻腾。
她眼尾微不可察地一挑,掠过一丝冰冷的愠怒,但面上却在瞬间堆起了无可挑剔的恭谨笑意,甚至微微欠身:
“张……叔……族长息怒。”
她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晚辈岂敢在您面前造次。”
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
“只是这婚约……”
她抬眸,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张天霸喷火的双眼,袖中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今日——断无转圜余地!”
“还望张族长……开恩鉴察。”
她语气谦恭,内容却强硬如铁。
忽然,她往前优雅地踏出半步,广袖似不经意地拂过案上那副残局,几枚棋子无声滚落。
“若不然……”
她眼尾上挑,烛火明灭跳跃间,点点碎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危险地闪烁,“晚辈只好……即刻传讯回宗,恳请正在闭死关冲击化神中期的玄渊老祖出关……”
她微微一顿,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胁:
“替红璃……向张家,讨一个‘公道’了。”
“公道?”
一直沉默承受着赤霄大阵恐怖压力的张祥,此刻忽然抬起了头!
他眼底深处,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冰碴,声音冷得能将空气冻结:
“这婚约,本就是你叶红璃与我张祥二人之事!若要退婚,自该与我当面言说——”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赤霄大阵的赤红光芒映照着他玄色的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的碎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游走。
“何必——”
他目光如刀,直刺叶红璃,“搬出长辈威压,折辱我父亲?!”
他挺直了脊梁,仿佛要将这厅堂穹顶撑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叶红璃小姐!我张祥如今虽是红尘凡人之身,却也深知‘天道轮回,盛衰有时’的至理!”
“莫!欺!少!年!穷!”
五字吐出,字字如千钧铁锤,砸落在地,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带着不屈的意志和滔天的愤怒!
“今日之辱,之耻——”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从齿缝中迸出,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张某——刻骨难忘!永世铭记!”
话音未落,他再不理会叶红璃骤然阴沉如水的脸色,长臂猛地一伸,五指如钩,牢牢抓住了那悬浮在赤霄大阵上方、红光流转的血契婚书!
呛啷——!
腰间悬挂的一柄古朴短剑悍然出鞘三寸!寒芒乍现,如同暗夜惊电!
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斜斜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绽开,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看也不看,指腹蘸满那灼热的、属于张氏主脉的鲜血,如同握着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在那洒金的、象征着两家盟约的宣纸婚书上,重重挥毫!
一个淋漓的、狰狞的、仿佛燃烧着无尽怒火的巨大血字——“休”!
血痕蜿蜒,如同泣血的枫枝,又如不屈的烙印!
“我张祥——以张家血脉为墨!以掌心热血为笔!”
他声震屋瓦,如同宣誓!
“休了你这——目!无!尊!长!之!妇!”
话音落,他手臂猛地一挥!将那张沾染着他滚烫鲜血、写着一个巨大“休”字的婚书,狠狠拍在了供奉着张家列祖列宗牌位的供桌之上!
轰!
供桌巨震,香炉倾倒!
他随即对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伏首重重叩地!
咚!!!
额头撞击青砖的声音,沉闷得如同丧钟敲响!
后颈处,根根青筋暴凸而起,昭示着主人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滔天屈辱与无尽恨意!
“求列祖列宗——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