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休我?!”
叶红璃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她眼尾因极致的震惊与羞辱而绷紧,细瓷般光洁的肌肤下甚至隐隐透出细微的裂纹。
案头摇曳的烛火被她骤然拔尖的声线惊得剧烈一晃,将垂落的纤长睫毛影子投在那片迅速泛红的眼尾肌肤上,竟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记无形的耳光,狼狈不堪。
她死死盯着供桌上那张刺目、狰狞、正缓缓向下渗着张祥鲜血的“休书”,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昂贵裙摆无风自动,绞紧的手指几乎要将袖口镶嵌的金丝绞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与滔天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她,玄天宗内门天骄,苍梧郡公认的绝色仙子,竟被一个连引气境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当众休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死寂!
张祥的膝盖,如同两块沉重的山石,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脆响惊得梁上积年的尘埃簌簌而落。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盯在父亲张天霸鞋面上那精致的云纹上。
发冠歪斜地坠在鬓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下颌那绷紧如刀削、线条冷硬的轮廓。
“父亲!!”
他声音闷在胸腔里,如同裹着冰块的铁块,沉重而冰冷,“是孩儿……不孝!”
话音未落,额头已带着决绝的力量,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今日这休书,是孩儿以张家血脉为墨,以心头热血为笔,亲手断了这门……!”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脊背却绷得笔直如松,后颈处因用力而凸起一道淡青的骨节,“……我们张家高攀不起的‘姻缘’!”
他抬起头,沾着灰尘和血丝的额角触目惊心,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
“日后若有人议论今日之事……便说张家不肖子张祥,心性顽劣,不堪造就,实乃烂泥扶不上墙,配不上叶仙子半分姿容便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自嘲。
望着伏在冰冷青砖上、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儿子,张天霸忽然抚掌而笑!
那笑声洪亮,震得烛火摇曳,指节重重叩击在腰间那枚蟠螭纹古玉上,发出清脆的玉鸣:“好!好一个以血为诺!虎父无犬子!我张天霸的儿子,岂会是池中之物,久居人下?!”
他目光如炬,扫过厅堂,声如洪钟:“流言蜚语?不过是秋草上的露水!待吾儿他日踏碎星辰,立于九霄云头之上,自有天地罡风,将其刮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父亲——!”
张祥喉间猛地滚过一股滚烫的热浪,仿佛要将那冰封的屈辱融化!
额头再次狠狠砸向青砖,发出更沉闷的撞击声,血液混合着尘土黏在额前,“五年后的道盟大选——!”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猛地抬手,一把扯下头顶那象征着少族长身份的玉冠!
哗啦——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孩儿定要——踏碎那鎏金铺就的登天台阶!”
他长身而起,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广袖扫过满地狼藉的碎木屑,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将案头烛火拂得明灭不定,光影在他年轻却写满不屈的脸上疯狂跳跃!
擦肩而过之际,少年脚步蓦然一顿。
斜斜的晨光穿过繁复的雕花窗棂,恰好在他尚带着一丝稚气、未曾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切出冷硬而分明的光影。
他微微侧过头,后颈细软的绒毛在晨光下被照得近乎透明。
嗓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已淬炼得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刺向身后:
“叶红璃。”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利剑般直刺那双含着冰冷讥诮的明眸。
在他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灼灼星火在疯狂跳动、燃烧:
“五年后的道盟演武台——”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一字一顿,如同宣告: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什么叫——”
“土鸡变凤凰!”
话音落,少年决绝转身!
晨光将他孤直的背影拉成一道细瘦却异常坚韧的墨线,投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影子虽单薄,却挺立如崖边孤松,腰间那枚半旧的羊脂玉佩,在穿堂而过的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而清越的叮咚声,仿佛在吟唱着一曲不屈的战歌。
叶红璃望着那道消失在晨光与廊柱阴影交界处的孤影,忽然低低地、毫无温度地笑出声来。
她纤细的指尖优雅地卷起一缕垂落的青丝,在指间缠绕了两圈,唇角扬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厅堂:
“张祥……”
“本小姐倒要睁大眼睛瞧瞧——”
“你这只被踩进十八层地底尘埃的蝼蚁,拿什么……来换本小姐的半寸眸光?”
“叶侄女!”
张天霸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目光却死死钉在儿子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仿佛要将那空荡处烧穿。
“既已遂了心意,便请回吧!”
他面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死寂一片。
然而,暗纹锦缎的宽大袖袍之下,那只紧攥成拳的手掌,指节已然青白暴突,皮肤绷紧得几乎透明。
叶红璃转向面罩寒霜、气势迫人的张天霸,素手轻提月白流仙裙裾,姿态无可挑剔地微微欠身,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张族长,今日红璃年轻气盛,多有冲撞之处,在此向您赔罪了。”
“他日若得闲暇,还望张族长能赏光,移步玄天宗一叙。”
言罢,再不拖泥带水,衣袂翻飞如流云,步履迅疾如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径直朝厅外走去。
那背影,孤高而冷硬,仿佛已将此地的一切彻底抛诸脑后。
她身后,须发皆白的林白真人与那墨色斗篷的护道老者,慌忙向张天霸拱手告辞,带起的劲风掠过廊下,引得悬挂的铜铃发出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轻响,如同心绪不宁的尾音。
“慢着!”
张天霸猛地一声断喝,袍袖如怒涛般甩向那装着结金丹的碧玉方盒,指尖灵力瞬间凝聚如刀锋,“把这脏东西也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