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本能的决绝。
“罢了!族长之位……本就是虚妄!张家……早已腐朽不堪,非我父子容身之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烧尽了所有留恋。
“当务之急……是找到祥儿!立刻带他离开这个魔窟!走得越远越好!只要祥儿平安……其他一切,皆可抛却!”
心念电转间,张天霸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
此刻,所有族人的心神都被星渊崖顶那毁天灭地的劫云和张阴德的话语牢牢攫住,恐惧、敬畏、猜测……无人留意他这个刚刚被罢黜的“前族长”。
就是此刻!
他体内沉寂的灵力如同蛰伏的火山,瞬间被点燃!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留恋,张天霸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人群边缘滑开。
他足下一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灰影,朝着张祥住所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里,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最后净土!
星渊崖顶,灭世雷劫轰然降临!
张祥目眦欲裂地看着那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紫色雷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朝着他当头劈下!
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环绕崖顶、原本沉寂流淌的星辰之力,如同受到某种古老意志的召唤,骤然沸腾!浩瀚的星辉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刹那间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虽模糊不清,但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渊渟岳峙,赫然与张家世代供奉的始祖画像——张星河,一般无二!
虚影横亘在张祥与那灭世雷霆之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星辉壁垒!
一个苍茫、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长河的声音,直接在张祥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星芒之盾——开!”
随着这声断喝,一面由纯粹星辰之力构筑、流淌着亿万星沙光辉的巨大菱形护盾,瞬间在张祥身前展开!
盾面符文流转,仿佛截取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轰咔——!!!
第一道足以湮灭元婴修士的恐怖天雷,狠狠劈在星芒之盾上!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然而,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雷霆,竟如同泥牛入海,在浩瀚星辉的流转消磨下,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化为无数逸散的雷光电屑,彻底——湮灭!
张祥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远比雷霆更加阴冷、更加诡谲、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竟无视了那坚不可摧的星芒之盾,悄无声息地渗透而入,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
张祥如遭重击,抱头惨嚎!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意识被拖入一片冰冷刺骨、充满无尽怨恨的黑暗深渊!
一幕幕被尘封、被篡改、被强行遗忘的、属于原主幼年时期最恐惧、最绝望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淋漓的鲜血,被这股邪恶的心魔之力狠狠挖出,强行塞入他现在的意识之中!
记忆碎片:血祭之夜
一座位于张家禁地深处的、刻画着无数扭曲幽暗符文的古老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亵渎神圣的邪恶气息。
祭坛中央:年仅三、四岁的幼年张祥(原主),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冰冷的祭坛石板上,小小的身躯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和鼻涕糊满了惨白的小脸,口中发出无助的呜咽。
祭坛周围:太上长老张阴德立于主位,身披绣着诡异咒文的漆黑长袍,枯瘦的脸上布满狂热与残忍。
他身后,大长老张漠峰、二长老张暴烈以及数名同样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张家长老,如同最虔诚(或最恐惧)的信徒,齐声吟诵着艰涩拗口、令人灵魂发颤的亵渎咒语!
低沉的吟唱声在禁地中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挽歌。
随着咒语达到高潮,祭坛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冰冷、污秽、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邪恶气息骤然降临!
它无形无质,却带着实质般的恶意,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住祭坛中央的幼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幼年张祥口中爆发!他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之中同时涌出粘稠的鲜血!
一道纯净璀璨、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无上潜能的能量光柱——那是他天生的“天灵根”本源以及深藏血脉中的“九阳道体”雏形——如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从体内剥离、抽出!
在所有人贪婪而敬畏的目光中,这道被邪恶气息包裹的造化本源,如同被牵引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了祭坛旁边另一个同样年幼、脸上带着病态兴奋的男孩体内——张元盛!
二长老张暴烈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看向张阴德:“老祖……我们……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虽然元盛得了这天灵根,如今更激活了这传说中的‘九阳道体’,拥有了无上仙姿……可是……可是星河老祖他……他可是元婴大能啊!万一……万一他察觉到此间异常,震怒之下……”
张阴德猛地打断,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刻骨的怨毒:“张星河?!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那个蠢货!他早就在五百年前就被那位大人亲手抹杀了!形神俱灭!连渣滓都没剩下!”
他环视一圈被这消息惊得面无人色的长老们,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个在祖地闭关的‘张星河’?哼!不过是他留在族内的一具身外化身道体罢了!”
“区区金丹巅峰的修为,仗着本尊遗留的本命法宝强撑门面,才勉强有元婴初期的威慑力!”
“如今本尊已死,这具道体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真灵,早已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