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厚重的合金门在魏明黎身后无声滑上，将主通道的灯光与嘈杂彻底隔绝。舱内空间逼仄，设施简陋，仅有一套固定的金属桌椅和狭小卫生间。唯一的光源来自舱顶嵌着的白色灯带，把冰冷的金属墙壁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位被士兵从海面救起的老者，正安静地坐在金属椅上。他双手被一副闪烁着微弱魔法抑制光芒的特制手铐锁在桌面，身形精瘦，皮肤如久经风霜的老树皮般布满深刻皱纹，唯有双眼异常明亮，平静得像一潭深泉，毫无被俘后的惊慌或愤怒，只是默默望着桌面。
推门而入的是位衣着华美、生着标志性细长耳朵的精灵贵族 —— 魏明黎。他踏着无声的软底皮靴走到桌边，脸上带着复杂神情，用审视的目光扫过老者。
"早上好。" 魏明黎拖长语调，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冽冰冷，"该称呼您什么呢？方艾云大师？还是... 魏将军？"
他绕着桌子踱步，语气带着戏谑："五阶魔战士，您是怎么做到的？总不能是是挨了发人类炮弹突然顿悟，一步登天？" 说罢，脸上闪过一丝癫狂，却又转瞬即逝。
艾老始终沉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被铐住的手腕，似在寻找更舒适的姿势，又或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魏明黎并未在意这份无视，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说话？您以为沉默就能抹去您亲手创造的新历史？好吧，老头，就让我帮您回忆回忆。"
他在艾老对面重重坐下，双手按在冰冷桌面，身体前倾刻意拉近距离。此刻他再也掩饰不住情绪，嘴角扬起夸张弧度，眼神变得锐利而癫狂，语气里满是难以消解的恨意与对现状的扭曲：
"在那一天之前，精灵何等尊贵！天生的元素亲和者，魔法就是我们血脉的延伸！当人类还在用木棍石头互敲脑袋时，精灵早已建立辉煌文明，雄踞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
他的眼神近乎狂热："北岳的冰霜尖塔直插云霄，南华的生命之树覆盖整个王国，西海的城市悬浮云端... 那时的 ' 人类 '？不过是精灵园圃里偶尔偷果子的猴子！就连后来他们引以为傲、号称能改变战场的 ' 火药 '，呵呵 —— 最初的火枪出现在战场时，精灵法师只当是粗鄙的奇技淫巧。一道最基础的烈焰护盾，就能让铅弹徒劳滑落，其威力远不及一道精妙的闪电链！"
说到此处，魏明黎的面容微微扭曲，仿佛那段历史转折点的痛楚仍在灼烧："直到... 那一战！短短数十年间，那些被高贵精灵嗤笑的 ' 奇技淫巧 '，竟化作了射穿我们幻形法师头颅的铅弹，甚至出现了连魔战士都挡不住的军舰火炮！"
他神情泛起颓唐，却仍难掩亢奋："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可我们南华帝国，竟然还选择孤注一掷要将战争打下去！不只是英明神武的精灵王，哈哈哈哈！那场战争里，上上下下竟无一人清醒，全是疯子！"
冷笑过后，他话锋一转："那场战争中，您 —— 魏艾云，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将军。随父出战时在前秦四岛战役贪功冒进，致使父亲战死，丢失战略要地刘南公诸岛！"
他像个严苛的史官般继续陈述："随后又避战不出，让主力部队被死死锁在前秦四岛。恰在此时，北岳帝国对南华发难。我们的少年将军终于做了个正确决定 ——"
声音突然压低："将部队打散，四面突围。"
艾老这时才嗤笑一声，抬眼瞥了他一眼："原来我在史书上是这种名声？好啊！真是好啊！哈哈哈哈！"
魏明黎深吸一口气，无视对方的嘲讽，嘴角重新挂上病态笑容："时代确实变了，老头。变得... 让精灵蒙羞。"
他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细长的耳朵，又指向天花板外那庞大的钢铁舰体，"这是 ' 明威号 '，拥有与五阶魔战士等价的毁灭力。人类用我们曾嗤之以鼻的道路，走出了远比想象中更遥远、更可怕的方向。巨舰、大炮... 这就是现在的 ' 魔法 '！他们甚至无需苦修精神力感应元素，只需扣动扳机，力量即刻显现！可我们的五阶魔战士，要多少年才能出一个？"
自嘲的笑声里，混杂着苦涩的怪异情绪。
"所以，"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艾老脸上，"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淹死了一个南华，却也有人没被淹没，仍在苦苦挣扎！"
再次在艾老对面坐下时，他的表情似乎恢复了平静："我们再把目光投向更遥远贫瘠的地方 —— 比如说非亚斯沙漠。据古老记载，那里是元素荒漠，自然魔力稀薄到近乎于无。正因如此，精灵从未真正踏足。千百年前，伟大的精灵王庭决定：既然那片土地如此 ' 贫瘠 '，便将族中最卑劣的罪人、血脉最不纯的混血儿，统统流放到那里。没有魔法，没有资源，任其在元素荒漠中挣扎。"
他倾身向前，锐利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艾老的沉默："多么仁慈，不是吗？给一群本该被抹去的污点，判了个延期执行。可谁能想到..."
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带着无法理解的困惑："这群本该化为白骨的 ' 贱种 '，竟然... 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似乎还... 活得... 颇有名堂？"
他死死盯着艾老平静如水的脸，试图捕捉哪怕一丝破绽、恐惧或是骄傲。
舱内只剩战舰引擎透过金属舱壁传来的低沉嗡鸣，在极致的寂静中，艾老被铐在桌面的右手，竟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抬了起来。这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副能让高阶法师魔力紊乱的禁锢镣铐根本不存在 —— 既非蛮力挣脱，也非魔力对抗，而是那限制性的物体本身，对他完全无效。
“你是南华哪个老家伙的人？福家？还是暗阁子？”
魏明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巨大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