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老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人从深海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他皮肤底下疯狂啃噬、钻爬,让他忍不住想剧烈地抓挠。
“嘶……”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胡子拉碴的大脑袋几乎杵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陶碗,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裸露的皮肤上倾倒一种泛着淡淡蓝绿色荧光的液体。
那股味道扑面而来——奇诡至极。像陈年鱼腥混杂着腐坏的沼泽气息,又被一股浓烈的甜腥味包裹。艾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老……老艾!艾老!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钟岳川惊喜的呼喊炸响在艾老耳边,这粗豪的汉子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泪珠混杂着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得变了调,“真、真是吓死我了!”
“咳咳……” 艾老咳了两声,试图压下喉咙的不适和那刺鼻的气味,哑声问道:“我没死?这是哪?怎么……这么痒?我身上什么鬼东西?”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身体像是刚组装起来的木偶,沉重又酸痛。低头一看,自己几乎被那种黏糊糊的液体涂满了。
钟岳川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庆幸:“按您老吩咐的!我们几个吭哧吭哧真给小岛底下挖出地道了,只是……”
“只是什么?” 艾老强行压住浑身的不适感追问。他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异常沉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股……地下深处的潮湿阴冷。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微弱的光线不知从哪个缝隙透进来,勾勒出几张同样疲惫而紧张的脸。是钟岳川、恕己,还有远处缩在一角闭目养神的冬莲和艾米丽。
“我们被活埋了!” 钟岳川带着哭腔,狠狠捶了下身边的岩壁,激起一阵尘土。
一旁的恕己平静地接过了话头:“没来得及加固,刚挖通不久,炮击就来了。前后通道全塌了,结结实实封成了个……石头棺材。”
随即,恕己抬手指了指头顶,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凝重:“好消息,多亏了木木提前种了点果子,饿不死也渴不死。坏消息是,” 他加重了语气,“刚才,钟砚舟费了很大劲儿,用地表能感知的植物探查了上面的情况。咱们的运气有点背。敌人,刚好把营寨扎在了咱们头顶上。”
艾老听后沉默了几秒,感受着皮肤的黏腻和麻痒:“对不起啊……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决绝。一千五百多条人命……说填炮口就填炮口……”但他随即猛地甩了甩头,现在绝不能泄气!自己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他强行提振精神,试图把话题拉开:“话说回来……这药水还真挺管事!身上好像不疼了,就痒得慌。是康纳利那小子留下的吧?我就说这小子,啧啧……” 他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家主当年说得一点没错,那小子真是个奇才!都给老子轰成这副德性了,还能给捞回来,这真是……”
就在“真是”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艾老脑中猛地闪过那本记载着古纪元异族秘闻的残缺典籍里提到过——鳞妖一族,其涎液奇腥,呈蓝绿荧芒,乃续筋接骨、生死人肉白骨之无上奇药,尤以其族王血裔之效最佳,然其味其触,实难为常人所受,古纪元末曾天价行于世……
“呃……呕……” 他干呕了一声,这位虽然是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钢铁老兵,一生铁骨铮铮,此刻却从心底最深处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冰凉的恶寒!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牙齿几乎要咬碎。
“不用谢不用谢!” 恕己完全没注意到艾老骤变的脸色和强忍吐意的扭曲表情,看着浑身沾满发亮黏液的老头,解释道,“是艾米丽好心帮你稀释了我的口水!当时那场面,可真是千钧一发!我一口口吐口水完全遏制不住您老的伤势,我们都差点以为……”
“……闭……嘴……” 艾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水潭,不,一条奔腾的河流!一头扎进去狠狠搓掉身上这层“救命良药”!
与此同时,“奥罗拉号”。
张忠厚一行人,在艾老的预先警示下,第一时间就将“奥罗拉号”邮轮开到了岛屿背面的峭壁之下。当第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空气时,邮轮庞大的身躯立刻像受惊的巨鲸,小心翼翼地钻入了暗礁密布的群岛海域深处。
幸运的是,“奥罗拉号”在卸下大批货物后,吃水线下降了许多,得以在复杂的浅水航道中惊险穿行,暂时避开了敌方战列舰的巨大威胁。
然而,战列舰无法进入,却挡不住敌人如附骨之疽的追击。小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一波波涌来,从四面八方靠近邮轮。子弹、燃烧瓶,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船舷和甲板上。人类士兵的喧嚣怒吼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不断逼近,带着要将猎物撕碎的疯狂。
邮轮终究没能逃脱厄运。在一次剧烈的规避机动中,船底龙骨重重刮过一处隐藏的暗礁,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整艘巨轮猛地一震,然后彻底停了下来——搁浅了。
“妈的!”指挥室里,张忠厚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发出金属的悲鸣。他古铜色的脸庞此刻布满不正常的金红色纹路,双眼布满血丝,鼻子、嘴角、耳朵都在不断地渗出暗金色的血液。过度透支金元素之力饮下的“金水”,反噬之力汹涌如潮,几乎要将他的内脏撕裂。他只感觉浑身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刺穿,连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康奈利此刻脸色比张忠厚还要凝重,额头上全是汗水。他刚刚用尽全力为张忠厚清理了部分瘀滞的狂暴金气,并用几种特制的药剂暂时稳住了其心脉。“忠厚!坐下!” 这位平时总是逗比的医师,此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你现在不能动!一丝元素之力都不能调动!否则这股力量会彻底焚毁你的本源,你会变成一块再也不会动的金属!”
张忠厚强行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木木和毛三,喘息着说:“我、我……不去……谁去?!外面……外面他们……”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