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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08-04 16:16:51

不久之后,人类的元帝国对着前秦四岛发动了进攻。

一纸盖着精灵王玺印的诏令,由笑容可掬的李太公亲自送达边境的魏府。诏令内容冰冷而荒谬:命令世代镇守西部边陲的魏家父子,即刻率领本部精锐,驰援东南前秦四岛的前线!

“爹!” 年轻的魏艾云血气上涌,冲到宣读使节的李太公面前,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我们的人骑惯了马,都是旱鸭子!这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那狗皇帝……”话音未落。

“闭嘴!逆子!” 魏老家主猛地一拍桌案。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精灵王的旨意,岂容你妄议诽谤!来人!给我拉下去,重责二十军棍!关三月禁闭!”

一旁的李太公慢条斯理地拂了拂丝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眯缝着眼:“魏家主息怒,小将军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嘛。只是陛下这次亲自点了将,指望咱们的少年英豪,再创个‘三千破三万’的战绩,为国家打一个大大的胜仗回来呢。朝野上下,可都在传小将军会是下一个五阶魔战士呢。”

魏老家主拉下脸赔笑着:“李太公说笑了。犬子性情莽撞,不识大体。海上凶险,异日折损是小,误了国事……”

“我去!” 禁闭室的铁链刚挂上,就被魏艾云从里面吼出的声音打断。他目光如炬,隔着门栏死死盯着李太公:“不就是玩命吗?我去!但我父亲不能去!西边还要他坐镇!东南那群只会窝里横、血口喷人的酒囊饭袋?我倒要亲自领教领教,看看他们的骨头是不是也和他们的战报一样经得住敲打!”

“孽障!” 魏老家主气得浑身发抖。李太公却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意兴阑珊地摆手:“不管怎么样,一月为期,二位将军务必启程,大军开拔,陛下等着捷报呢。” 说罢,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悠哉悠哉地抬出了魏府沉重的朱漆大门。

启程之日,京华城万人空巷。十九岁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窗户处一个个女子举起五颜六色的旗帜,战场上,士兵举起断了的手臂,鲜红的血涂抹在海滩上。行伍旁侧一个个欢呼声不绝入耳,战场上,他耳朵嗡鸣,听不见父亲的呼声。

魏家领着援军,前线将领笑容满面,指点着作战地图,口若悬河地描述着“一片大好形势”、“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只等魏将军这支神兵天降形成夹击之势,便能全歼来犯之敌”。

魏家父子虽觉异样,但军令如山,又初来乍到,只能根据友军提供的“敌情”,选定了战略要地刘南公岛布防,准备与侧翼“友军”形成犄角。然而,当他们踏上刘南公岛冰冷的礁石,等待他们的只有破败的营垒和死寂的海风。

前线的精灵地方官兵早已被人类元国海军的巨舰重炮吓破了胆!刘南公岛北侧的屏障岛屿早已悉数陷落,原来驻守此地的精灵军队更是望风而逃,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更可恶的是,友军为了让魏家军能够心甘情愿殿后,竟谎报军情。这支装备精良西部铁军,被自己人生生塞进了元国早已严阵以待的铁壁口袋!

四面八方都是狰狞的巨舰,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深海巨兽的眼睛,牢牢锁定了这座孤岛。

援兵?成了奢望。等来的只有越来越密集、铺天盖地的炮火。刘南公岛坚固的防御工事在元军舰炮的轰击下脆如纸糊。将士成片倒下,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沉入冰冷的海水。

“突围!不能坐以待毙!” 魏家主用土系三阶魔战士的力量,将刘南公岛外围原本散乱的暗礁群拔升!短时间内,硬生生在汹涌的海面筑起了一道厚重、参差不齐的礁石屏障,犹如海中突兀崛起的嶙峋山脉!

这一幕,显然也超出了元国海军的预料。几艘冒进的快船猝不及防,狠狠撞在骤然升起的锋利礁石上,龙骨寸断!庞大的战船编队被迫减速、调整阵型,试图绕开这堵突如其来的礁石长城。

屏障在元国舰炮的持续轰击下剧烈震颤、崩解,但依旧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身后的追兵并未放弃,几艘人类战舰紧追不舍。魏家父子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划。他们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地形,前面不远处的狭窄水道,正是打反击战的绝佳地点。

魏父操控着水道两侧的岩石,悄然改变着水下的地形,只等追兵进入;

魏艾云隐在暗处,风系魔法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扰乱敌人的阵型。眼看追兵的战舰陆续驶入水道,最前面的几艘已被精灵们登上,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

然而,人类的疯狂远超精灵们的想象。他们竟放弃了被魏家军登上的战船,其余几艘战舰同时调转炮口,朝着水道内猛烈开火,根本不分敌我。刚刚燃起反击希望的魏家军,瞬间再次陷入火海,危机重重。

“走!” 魏父嘶吼一声,将土元素之力催动到极致,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土黄色魔法盾。他用这面凝聚了自己全部力量的盾,硬生生抗住了人类战舰的第一轮炮击。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魏老家主的元素之力能支撑片刻,抵挡住那最为致命的第三轮覆盖式舰炮齐射……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人力终有穷尽之时,魔力的枯竭比死亡更让人绝望。那道坚如磐石的礁石长城,在承受了无数炮火洗礼后,终究如同沙堡般轰然崩溃、消融于大海。

“云儿!走!” 魏老家主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咆哮,榨干所有魔力,猛地一掌拍向脚下礁盘!更剧烈的震动传来,一片巨大的岩层被硬生生掀翻,裹挟着万钧巨力,狠狠砸向元军舰队中央,暂时搅乱了一方海域!而在那纷飞的碎石和海浪中,一条狭窄却致命的生路被狂暴地撕开!

同时,一道磅礴柔和却充满决绝的推力裹挟着被震得晕死过去的魏艾云,狠狠将他抛向远处一艘相对安全的小艇残骸。魏艾云在剧痛中瞥见最后一眼:父亲伟岸的身影站在崩解的礁石最高处,如同战神,却已被数十道致命的炮火光芒锁定……

刘南公岛陷落。魏家军,几乎损失殆尽,血流染红了周围数十里的海面。消息传回京华,精灵王震怒的诏书紧随而至,是针对“轻敌冒进、指挥失当、损兵折将”的魏家。魏家在朝中数百年的根基和政治力量,被精灵王以雷霆之势瓦解。曾与魏家齐名的几个军事勋贵家族,则迅速地吞并了魏家的部分领地、军权和重要职位。

重伤未死的魏艾云被残余的魏家亲兵拼死救回前秦四岛主岛。迎接他的不是安慰,是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和更深的世态炎凉。

但他仍以近乎残忍的铁血手段,整饬军纪,收拢残兵,甚至不惜亲手砍了几个带头弃守的懦夫将领,终于将混乱不堪的前线勉强拧成一股绳,重新在自己手中掌握了一部分实权。这其中,当然也有精灵王那一丝 “补偿”的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魏家的辉煌,已如刘南公岛外的礁石,沉入了冰冷的深海。

面对人类元帝国庞大的海军压力,此时的魏艾云深知力量悬殊,再无法支撑大规模海战。他选择收缩防线,依托岛屿地形,进行战略撤退和层层防御,用空间换时间,希冀大陆增援

就在东南战线陷入僵持的焦灼时刻,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从北方传来:魏家军曾经镇守固若金汤的云作峰山脉与被称作南华帝国门户的“镇山关”,竟被北岳帝国的军队绕道奇袭,接连攻破!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朝廷要放弃我们了!”、“连魏家的老家都丢了,我们还打个屁!”、“西边也完了!”恐慌瓦解了最后的抵抗意志。原本被魏艾云勉强维系的战线,终于被元国海军猛烈的撕开,魏艾云和他最后残存的部队,又一次陷入了重围!

这一次,没有礁石屏障,没有父亲的庇护。魏艾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你们撤!快!” 他提起染血的长刀,亲自断后。刀光过处,血肉横飞,为撤离的部队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他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只想在这无尽的战场上,为父亲的袍泽、为自己愚蠢的信任、为这个腐朽帝国的倾颓,流尽最后一滴血。一枚炮弹在他身旁爆炸,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冰冷的海水中栽去……意识模糊前,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冲他微笑。

命运并未如他所愿终结他。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刺骨的寒冷和身体剧痛中醒来,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僧救了他,并将他带到了远离战火纷飞的元国腹地——大理真寺。

昔日的少年将军,中将魏艾云,仿佛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终日抱着酒坛、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酸腐酒气的醉汉。寺里的小沙弥偷偷叫他“酒肉和尚”,方丈没有教给他什么,只是为他剃度,给了他一个法号“方云艾”。

然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来自家族血脉、刻入骨子里的武学天赋,并未被酒水彻底浇灭。深埋的伤痛是催化剂,十年的沉沦,在外人看来是行尸走肉,但在无数个醉眼朦胧又骤然清醒的瞬间,在他对着枯树练拳打得满手鲜血的时候,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竟在无意识的、狂暴的冲击中不断突破桎梏!四阶魔战士,竟在这种状态下,荒唐地又突破了。

这天下午,又喝完了一坛烈酒,方云艾摇摇晃晃地溜进藏经阁后的库房。香油钱的味道很熟悉,让他想起年轻时在京城酒楼豪掷千金的阔绰。他熟练地抓起一把铜钱银角,塞进油腻腻的僧袍袖子。

“方云艾” 一声无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方丈方无忌大师正好抓个正着。

方云艾猛地回头,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无赖的的笑容:“哎呀,师父!您怎么神出鬼没的!这点银子,就当您先垫着,等着我继承您衣钵,将来主持这宝刹!我还您一百倍”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如同灵猴般翻过院墙,留下方大师在原地:“哈哈哈哈,走吧,走吧”

黄昏,金色的斜阳将元国的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方云艾依旧醉醺醺地走着,手里拎着刚用香油钱换的上好烧酒。步履蹒跚,光影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朴素但干净的布衣,手里紧紧牵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小男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头上还歪歪扭扭地竖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怪就怪在,那小男孩的皮肤在夕阳下,似乎隐隐透出极淡的嫩绿色。

魏艾云以为自己醉眼昏花,打了个酒嗝,就要侧身从他们身边晃过去。

“咦!” 那少年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亮地盯着魏艾云,带着浓重的口音:“魏将军!俺滴个亲娘嘞!可算是找着你嘞!”

魏艾云浑浊的眼神骤然闪过一丝清明,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眼前这陌生的少年,摇摇头,声音嘶哑而冷漠:“我叫方云艾,是个和尚。你认错人了。”

少年似乎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充满生机:“没得事,将军成了和尚,也是好事儿!都说是放下屠刀嘛!俺就是个跑腿的,专门来给馁带个东西嘞!”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皱巴巴、却用油布小心翼翼包了好几层的信,递了过来。

夕阳的光芒恰好偏移。

少年和他牵着的那绿意盎然的小男孩站在温暖的余晖里,像一幅生动的剪影。而魏艾云,高大的身躯则完全落入了巷墙投下的长长阴影之中,一片灰暗。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魏艾云撕开那层油布,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借着巷口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清雅,是伊利安娜·安娜的字。

阴影里,魏艾云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石雕。只有目光静静地扫过每一个字:

魏将军,好久不见。

京华一别,倏忽十余载。世事沧桑,不知您是否安好?

请原谅安娜当年的不告而别。思虑经年,我终于明白,或许昔日您与子正所争论的 “道不同”,并非真正的阻碍。我们都曾被世道和身份所困,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子正错了。他以为只有自己选择的才是唯一的路,为此不惜瞒着您。我也曾坚信他的选择。但现在,我懂了更多。

若是您如今没有必须去完成的使命,若您心中还存一丝对子正那未竟之事的好奇…… 那就来看看吧。亲眼来看看,我们,尤其是他,当初到底想做什么?而现在,它们又成了什么样子?子正的梦想如今需要你。

我们欠您一个坦诚的交代。

另有一事,万望将军慨允。

随此信而来,那位牵着小童的少年是信得过的人。他手中牵着的孩子,名叫梅禾润。将军看看他…… 是不是很像子正?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是子正生命的延续,是我们共同的珍宝。他的未来,不该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复仇的火焰。安娜能力有限,前路亦艰险难测。恳请将军,帮我照看他,教导他,保护他,直到…… 那更好的时代真正开启。

我已耽搁太多时日。现在,我该去陪子正了。他一个人在那边,一定很孤单寂寞。

此去漫漫,惟愿将军珍重。

伊利安娜・安娜

典记 1328 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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