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洒在青云宗的山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陆沉走在队伍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玉瓶，里面的玄水之精散发着丝丝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让他在疲惫中保持着清醒。
“陆师弟，你说执法堂会怎么处置李奎他们？” 赵磊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被黑风熊掌风扫中的伤口，虽然不重，却也够他疼上几天。
陆沉看了一眼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的李奎，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私用断绳符谋害同门，至少也是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活该！” 赵磊啐了一口，“在黑风谷要是真让他得逞，咱们现在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他说着，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多亏了你反应快，还有那传讯旗真是救命的宝贝。”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传讯旗的白光散去时，他分明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了一瞬，那灵力温润如水，与苏文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如今回想起来，倒有些捉摸不透。
队伍行至半山腰时，苏文从前方折了回来，白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陆师弟，赵师弟。” 他笑容温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陆沉怀中的玉瓶上，“周明长老给的固气丹效果不错吧？我这里还有一瓶凝神散，若是修炼时有心魔滋扰，或许能用得上。”
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口处飘出淡淡的药香，闻着确实让人神清气爽。
赵磊眼睛一亮：“苏师兄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东西。”
“都是同门，不必见外。” 苏文将瓷瓶塞到陆沉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掌心，“陆师弟在黑风谷展露的身手，连周明长老都赞不绝口，假以时日必定能进内门。”
陆沉握着瓷瓶的手指紧了紧，这苏文看似处处示好，可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的底细。“多谢苏师兄好意，丹药我心领了，只是我修为尚浅，怕是消受不起这么珍贵的凝神散。” 他将瓷瓶递了回去，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收回瓷瓶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陆师弟莫怪。” 说罢，转身快步向前走去，衣袂翻飞间，陆沉似乎瞥见他腰间的玉佩晃了晃，那玉佩色泽温润，与寻常玉石不同。
“陆师弟怎么不收啊？” 赵磊有些惋惜，“那凝神散可是好东西，上次我修炼出了岔子，就是靠这药压下去的。”
“无功不受禄。” 陆沉淡淡道，“苏师兄身份尊贵，咱们还是少欠人情为好。” 他总觉得苏文的热情背后藏着什么，就像黑风谷崖壁上的藤蔓，看似柔弱，却能悄无声息地缠紧猎物。
回到外门居住区时，夜色已经漫过屋顶。林小婉早就等在丙字七号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瘦小却挺拔。看到陆沉回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师兄，你可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 陆沉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我没事，” 林小婉连忙摇头，将手里的食盒递过来，“我做了些灵米糕，你快趁热吃。”
食盒里的米糕白白胖胖，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陆沉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赵磊在一旁看得直乐：“陆师弟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回去只能啃冷馒头。”
“赵师兄要是不嫌弃，也来尝尝？” 林小婉红着脸，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磊摆了摆手，“明天卯时传功殿见，别忘了领新的修炼任务。” 说完，笑着转身离开了。
陆沉送走赵磊，关上院门，林小婉已经把米糕摆在石桌上，又倒了杯温热的灵茶。“师兄，黑风谷是不是很危险？我听膳房的师兄说，好多弟子都没能活着回来。”
“是有些凶险，” 陆沉拿起一块米糕，“不过有周明长老在，还有赵师兄帮忙，没什么大事。” 他没细说李奎的阴谋，怕吓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
林小婉这才放下心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离开后外门的事：“前几天苏师兄来膳房问过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还特意留下两斤精米，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陆沉捏着米糕的手指顿了顿：“苏师兄倒是有心了。”
“是啊，苏师兄人真好，” 林小婉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他还是外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好多人都想拜他为师呢。”
陆沉没接话，心里却画了个问号。苏文作为外门之首，按理说事务繁忙，怎么会频频关注他一个刚晋升的外门弟子？
吃过米糕，林小婉收拾好食盒回去了，陆沉独自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桌上，将那瓶固气丹照得透亮。他拿出一粒丹药，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丹药呈淡黄色，表面光滑，散发着纯正的灵气，确实是上品固气丹。
“周明长老倒是大方。” 他轻笑一声，将丹药收好，转身进了偏房。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拿出从黑风谷带回来的《玄水诀》。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笔锋苍劲有力，像是用灵力直接刻上去的。开篇便是总纲：“水无常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融于气，凝于神，是为玄水……”
陆沉越看越是心惊，这《玄水诀》的修炼法门与《青云基础诀》截然不同，它更注重灵气的流转与融合，而非一味地强行冲击经脉。尤其是其中记载的 “引水术”，能将天地间的水汽转化为己用，对于炼气期无法大量储存灵气的修士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法术。
“若是能练成这引水术，对付妖兽会轻松不少。” 陆沉心中一动，盘膝坐下，按照《玄水诀》的口诀运转灵气。
窗外的月光仿佛受到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银线，顺着窗棂渗入屋内，与他体内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不同于《青云基础诀》的刚猛，《玄水诀》的灵气流转如同潺潺溪流，温柔却坚韧，缓缓冲刷着经脉中的滞涩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丹田内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几分，隐隐有向炼气四层突破的迹象。他拿起桌上的玄水之晶，蓝色晶体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触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系灵气。
“有这玄水之精辅助，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了。” 陆沉将玄水之精小心收好，这等天材地宝太过惹眼，还是藏在万象琉璃塔里最稳妥。
第二天一早，陆沉刚到传功殿，就看到赵磊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两张任务卷轴。“陆师弟，你看这个任务怎么样？”
卷轴上写着 “看守灵田”，任务难度低，积分却不少，还能近距离接触各种灵草，对于修炼《玄水诀》的陆沉来说再合适不过。“挺好的，就这个吧。”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赵磊咧嘴一笑，“这可是我特意跟管事师兄求来的，那片灵田的聚灵花马上就要开了，据说花瓣能用来炼制提升水系功法的丹药。”
陆沉心中微动，赵磊怎么知道他在修炼水系功法？难道是自己昨晚运转《玄水诀》时被人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卷轴：“多谢赵师兄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周明长老让你去一趟他的书房，说是有东西要给你。”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 赵磊摇摇头，“不过看长老的神色，不像是坏事，说不定是要给你什么好东西呢。”
陆沉谢过赵磊，转身向周明的书房走去。外门长老的书房位于传功殿后方，周围种着一圈翠竹，环境清幽。陆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周明的声音：“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周明正坐在案前翻阅典籍，案上摆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弟子陆沉，见过长老。”
“免礼，” 周明放下典籍，指了指木盒，“这是黑风谷那只黑风熊的内丹炼制成的护心符，你且收下。”
陆沉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中央嵌着一颗缩小的黑色内丹，散发着淡淡的防护灵光。“多谢长老厚爱。”
“你在黑风谷的表现不错，” 周明看着他，眼神深邃，“临危不乱，还能识破李奎的阴谋，比不少内门弟子都强。”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宗门的 考核在即，” 周明话锋一转，“好好准备，若是能进前五十，我便向宗主举荐你进内门。”
陆沉心中一喜，进内门意味着能接触到更高级的功法和更浓郁的灵气，是所有外门弟子的梦想。“弟子定当努力，不负长老期望。”
“嗯，” 周明点点头，“去吧，好生修炼。”
陆沉拿着护心符离开书房，刚走到翠竹旁，就看到苏文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他。“陆师弟从长老书房出来了？”
“苏师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 苏文笑着递过来一本蓝色封皮的古籍，“这是我早年修炼水系功法时用的心得，或许对你能有些帮助。”
陆沉接过古籍，封面上写着 “玄水浅释” 四个字，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飘逸，显然是用心之作。“苏师兄这份大礼，太过贵重了。”
“只是些粗浅心得罢了，” 苏文摆了摆手，“我看师弟似乎对水系功法很感兴趣，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探讨。”
“多谢苏师兄。” 陆沉将古籍收好，心里却更加警惕。苏文似乎总能精准地猜到他的需求，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苏文忽然开口：“听说赵磊跟你走得很近？”
“赵师兄为人豪爽，多次帮弟子解围。”
“他确实不错，” 苏文点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只是修为提升得慢了些，怕是很难通过这次考核。”
陆沉没接话，苏文这话看似平常，却隐隐有挑拨之意。
回到丙字七号院，陆沉将护心符贴身收好，又拿出苏文给的《玄水浅释》翻阅。批注确实精妙，对《玄水诀》的理解也很深刻，只是其中几处关于灵气运转的注解，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像是故意引导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看来这苏文，果然不简单。” 陆沉合上古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演练《淬体拳》。拳风呼啸，带着越来越强的灵气波动，炼气三层巅峰的壁垒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陆沉知道，随着季度考核的临近，外门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远处的竹林里，苏文看着丙字七号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