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刑律峰
地牢
石砖缝里永远渗着水汽,混杂着铁锈与血腥气,在月余的彻查里发酵成更刺鼻的味道,铁链拖地的声响刚落,又响起皮肉被鞭打的闷响。
“说!你与叛徒楚辞,到底是何勾连?”
问话的是刑律峰执事赵厉,玄色法袍袖口沾着暗红污渍,手里攥着根缠绕着符文的刑鞭。
他面前跪着个青衫弟子,正是当晚负责巡查禁地的弟子之一,后背早已被鞭得皮开肉绽,血水顺着石槽流进角落。
“赵师叔……弟子真不认识什么楚辞……”弟子声音嘶哑,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髻散乱,“外门弟子近千人,弟子连他面都没见过……”
又是一鞭落下,“一派胡言,不认得,你当时为何不禀报禁地异动?”
痛得闷哼一声,脸颊蹭着石缝里的血垢:“弟子…哪敢擅自靠近禁地核心……弟子……求师叔明察!”
“明察?”赵厉冷笑,刑鞭在掌心绕了个圈,符文亮起幽光。
他扬手,刑鞭带着破风声抽下。
弟子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再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水滴声,在地牢里回荡。
“下一个!”
地牢深处,又一声惨叫响起,其他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声音由近及远。
偏殿地牢深处惨叫声不绝于耳,主殿气氛压抑沉闷。
一位面容冷峻、身着玄黑铁甲的中年修士端坐主位,下方站着数名气息精干的执事弟子。
“怎么样,都招了吗?”刑堂长老声音冰冷如铁,手指敲击着扶手。
一名执事弟子躬身汇报:“长老,各种刑罚都已用尽,都说与那楚辞并不相熟,您看要不要…放了?”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
“就算与那叛徒并不相识,也要治他们巡查不严之罪,后山禁地竟这么轻易让人溜了进去,要他们有何用?废其丹田,拔其灵根,让他们下山去吧。”
“这…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一名执事开口说道,但被那冷冽目光一瞪,又立马低下头。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声音不大,却透着些许寒意,那执事莫名打了个寒颤,逃命似的离开了大殿,前往地牢深处。
中年修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缓缓说道:“一个多月了,此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众执事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说前段日子还有一队人失踪了,带队的还是一个金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獠才刚筑基吧?”
沉默半晌
一名执事颤颤巍巍回道:“弟子或许有王执事等人的下落,只是……”
中年修士眯了眯眼,声调猛的拔高:“吞吞吐吐,赶紧说。”
“是,那王执事与我是多年好友,平常我们经常喝茶论道,所以…”
……
“说重点!”
执事弟子一愣,加快语速。
“呃,弟子派人在陨仙谷外围搜查过,发现大量斗法痕迹,且当晚有其他弟子看见陨仙谷中有冲天异象,所以我怀疑王执事应当是追着那叛徒进了谷!”
中年修士喝茶动作一顿
“陨仙谷么?那地方连我这元婴都不愿意轻易深入,此獠倒是个有胆色的。”
只是那叛徒区区筑基,如何能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余波中存活?莫非…被妖兽一并吞了?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被战斗余波碾碎或被妖兽吞噬,都说得通。
至于那件东西…若被妖兽吞入腹中,以其妖躯和陨仙谷毒瘴的特性,气息被彻底隔绝也是可能的,这总比东西流落在外、被其他势力所得要好。
“长老,是否…再派人深入陨仙谷探查,或禀告掌门…” 另一名执事小心建议。
中年修士抬手制止,眼神深邃:“掌门闭关突破化神在即,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他。至于探谷…金丹修士都无法活着出来,只怕此獠已被谷中妖兽吞了,不过也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让人紧盯陨仙谷及其周边地区,有任何异象,立刻回禀。将此獠影神图下发全宗,就说他修炼魔功,叛宗而逃,杀无赦。”
“是”众执事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另外,给我彻查他近一年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挖地三尺,也要把他背后的老鼠揪出来!”
一个刚入外门的弟子,如何知晓禁地入口,如何精准找到那件被封印的宝物?背后定有蹊跷!
陨仙谷蛇窟
洞穴深处,微光植物散发的幽蓝冷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空气沉滞,弥漫着岩石与灵草混合的奇特气息。
楚辞盘膝坐在自己的角落,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丝丝凝聚的星辉之力引导出来,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淬体功课。
他习惯性地抬眼望向那巨大蛇妖盘踞的阴影深处——那是他每日固定上工的方向。
掌心凝聚起一团清冷的星辉,引导着星力缓缓渗入。
那庞大的蛇躯,似乎要比往日绷得更紧,有一种极其压抑的、紊乱的气息,如同即将沸腾的暗流,在蛇妖周身无声地涌动,搅得洞壁上那些微光植物的光芒都仿佛在不安地摇曳。
太安静了,淬体结束,星辉散尽,那惯常的、带着点嫌弃或慵懒的轻哼,竟迟迟没有响起。
只有那沉重得有些滞涩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
楚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一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幽光下,那巨大的头颅依旧埋在阴影里,紧闭的黄金竖瞳……眼皮却在极其细微地、快速地颤动!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痛苦。
电光石火间
三日前蛇妖那反常的、近乎凝重的叮嘱,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嘶…这三日,照常引星辉淬体便是,其余……无论发生何事,莫管,莫问,更莫靠近。”
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然,甚至带着一丝……托付?当时他只觉这蛇妖难得正经一次。
此刻回想,那鳞片之下,似乎已隐隐透出着一股异常的燥热。
楚辞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后退一步,失声道:“难道……!”
就在他惊呼出口的刹那
那庞大如山峦的蛇躯,猛地一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碾碎了身下大片坚硬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一直紧闭的黄金竖瞳豁然睁开,两点金芒如同濒临爆发的熔岩,在幽暗的洞穴中射出骇人的光!
金瞳之中再无慵懒,再无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凶器骤然觉醒。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扬起,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洞穴,冰冷而低沉的声音,裹挟着一种天地将倾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楚辞脑海炸开。
“嘶…雷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