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水，终于在穿过一片厚重的岩层后，汇入了一条宽阔、浑浊、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大河。
哗啦！
两道身影，一人一蛟猛地从一处隐蔽的河湾芦苇丛中破水而出。
楚辞吐出一直含在口中的蛟龙珠，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
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三天，整整三天！
在冰冷湍急、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中穿行，全靠着青蘅龙珠的水元之力庇护和引路。
此刻脚踏实地，感受着阳光的温度，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颗青黑色、缠绕暗金纹路的蛟龙珠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旁边一道小小的身影口中。
楚辞转头看去，青蘅悬浮在离水面尺许的空中，只是那双暗金色的龙睛，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似乎在打量着岸上的世界。
它气息内敛，元婴期的威压被刻意压制到最低，如同沉睡的火山。但楚辞能感觉到，这三天亡命奔逃对它消耗极大，远未恢复。
“小青，我们似乎安全了？” 楚辞环顾四周，大河奔流，两岸是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远处隐约可见炊烟和人声，并无追兵迹象。
“什么小青？你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了！”
楚辞打了个哈哈，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青蘅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才抬起它小巧的龙首。“哼，蝼蚁的追索，岂能追上本座的手段？”
青蘅的意念带着惯有的倨傲，但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阳光的温度和空气的流动。
“此地…是何方？”
“看水流方向和地势…应该是南离江上游支流，离此最近的…是永安城。” 楚辞回忆着原主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指向远处炊烟升起的方向，“一个…凡人修士混居的大城。”
“城？什么是城？人多否？” 黑鳞蛟的暗金龙睛微微眯起，望向那炊烟处，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浓浓的好奇。
“咳…就是人类聚集点，约莫…五十万之数。”楚辞估算道。
青蘅小巧的身躯似乎僵了一下，暗金龙睛瞬间瞪圆了！
五十万？那自己得吃多久？它盘踞陨仙谷数百年，吃过的修士加起来也没这个零头多！五十万蝼蚁…挤在一起？那是什么场面？
楚辞似乎猜到青蘅在想什么，脸上一本正经：“小青，进城之前，我希望与你约法三章。”
青蘅金色竖瞳斜睨过来，尾巴尖烦躁地一甩，“放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给本座立规矩了？”
楚辞叹了口气，“那既如此，咱们就在这儿一拍两散，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作势就要转身离开，一道意念蛮横的闯入楚辞脑海，“你这家伙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道不道，桥不桥的？”
……
“本座听不懂，你将你的规矩说来听听。”
楚辞嘴角一歪，露出龙王的微笑。
“第一，不许随意在人前露面”
“第二，不许随意使用法力”
楚辞说完这两条见青蘅没有反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许随意伤人，特别是凡人！”
青蘅翻了个白眼：“本座只吃修士，对凡人没兴趣！”
楚辞急忙补充：“修士也不能随便吃，作为补偿，我会用星辉助你恢复元气。”
青蘅扭了扭身子，“这还差不多，本座同意了。”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原主备用的、还算干净的宽大灰色斗篷，之前一直没舍得穿，但现在正好，然后看向青蘅。
“永安城人口繁杂，鱼龙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我们需尽快入城，委屈你…暂时藏于这斗篷之下？”
看着那件灰扑扑的斗篷，暗金龙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看看自己这袖珍的体型，再看看远方那代表着五十万生灵的炊烟…它最终还是高傲地点了点小龙头。
咻
楚辞忍着笑，小心翼翼地用斗篷将黑鳞蛟盘绕起来的部分身躯遮住，只让它的小脑袋勉强能从斗篷的缝隙里探出一点，观察外界。
盘绕在自己腰间的力道越发用力，感受着它孩子气般的不满，沿着河岸，朝着炊烟与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
一日后，永安城。
当楚辞穿过那高达十丈、布满刀枪剑戟痕迹的厚重城门，真正踏入永安城时，即便是他这现代人的灵魂，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喧嚣，极致的喧嚣！
如同海啸般的人声、叫卖声、车马声瞬间将他淹没。
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主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身背刀剑的江湖客、粗布短打的力夫、挎着菜篮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形形色色的人汇成一股沸腾的洪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叮当作响的铁匠铺火星四溅，挂着“灵药阁”、“百宝斋”、“神兵坊”招牌的店铺则透着一股修真界的烟火气，门口甚至能看到气息不弱的修士进出。
更远处，酒楼茶馆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香料、皮革、牲口、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庞大城市的复杂气味。
“污浊，嘈杂，灵气稀薄！” 藏在斗篷下的青蘅立刻传来强烈不满的意念，还带着一丝紧张。
它从未感受过如此密集的生灵气息和混杂的能量场，让它本能地感到烦躁和压抑，感觉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小巧的身躯在斗篷下绷紧，盘绕的越发用力了些，楚辞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斗篷，示意它稍安勿躁。
他混入人流，像一个普通的、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年轻修士，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虽然抱怨，但那双暗金色的龙睛却透过斗篷缝隙，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人类世界。
“那圆圆红红的果子是什么？串成一串…蝼蚁吃得那么开心？糖葫芦？凡俗之物，毫无灵力！”意念带着鄙夷，但目光却在那晶莹的糖衣上停留了一瞬。
“那铁疙瘩…也算兵器？本座一口龙息就能融了。”看到铁匠铺挂着的凡铁兵器，更是嗤之以鼻。
“好多蝼蚁…好吵好臭…”
被汹涌的人流和混杂的气味冲击，意念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适，小脑袋往斗篷里缩了缩，但又忍不住偷偷往外瞧。
它就像一个来自蛮荒之地的古老贵族，第一次踏入繁华的现代都市，一边被这从未见过的喧嚣和低级文明冲击得头晕眼花、浑身不适，一边又忍不住被那些新奇、热闹、充满烟火气的景象所吸引，内心充满了矛盾。
楚辞能清晰地感受到青蘅那复杂纠结的情绪波动，心中暗笑，却也有些感慨，此刻它更像一个对陌生世界充满警惕和好奇的孩子。
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避开那些挂着宗门标记、明显是修士聚集的豪华客栈，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靠近城西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悦来居”。
“就这里吧。” 楚辞低声对怀中的乘客说道。
“速速安顿！此地浊气…令本座不适！” 青蘅的意念带着迫不及待的烦躁，显然被城里的喧嚣折磨得不轻。
楚辞点点头，压了压斗篷，遮住那探出的一点好奇龙睛，迈步走进了这间混杂着木料和淡淡熏香气息的凡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