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居
大堂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陈香和一丝油烟味。
大堂不算宽敞,几张油光锃亮的木桌旁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客人,低声交谈着。
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睛透着精明的掌柜正打着算盘,噼啪作响。
柜台后的掌柜看到楚辞进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清净的上房。”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显得风尘仆仆。
掌柜抬起头,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凌默。
见他年纪不大,衣着普通,但眼神沉静,气质不像普通行商,倒有几分江湖客的利落。脸上没什么笑容,但语气还算客气:“上房啊?后院东厢还有一间,临街但靠里,还算安静。一日一两银子,押金五两。”
楚辞伸向腰间储物袋的动作微微一顿。
纹银?他这才想起,原主身为玄天宗外门弟子,平时日常用度都是宗门贡献点或灵石结算,极少接触凡俗金银。
世俗的金银?他储物袋里…好像…真没有!
掌柜的笑容在楚辞的沉默中渐渐凝固,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和警惕。
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淡了几分:“客官?可是银钱不便?小店也收铜钱,或者…等价的金银器物抵押也可。” 他目光在楚辞身上扫视,似乎在评估那件灰扑扑的斗篷值几个钱。
楚辞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探手入袋,摸索片刻,最终掏出了一块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莹白光泽、棱角有些磨损的石头——一块下品灵石。
“此物可抵金银?”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扑在柜台上,死死盯着楚辞手中那块石头,声音都变了调:“灵…灵石?!仙…仙长?!”
大堂里那几个行商也瞬间噤声,齐刷刷地望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在永安城这种凡俗修士混居之地,灵石是绝对的硬通货,更是身份的象征!能随手拿出灵石的,不是修士就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仙长恕罪!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
掌柜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得几乎要碰到柜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上房!最好的上房立刻给您收拾。您能光临小店,那是小店的福气,这灵石…太贵重了!小店…小店找不开啊。”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眼睛却死死黏在那块灵石上。
楚辞将灵石放在柜台上,声音依旧平淡,“住十日,安静,莫要打扰,剩下的随便换些银钱就好。”
“是,是,仙长放心,绝对安静。小二!死哪去了!快带仙长去天字一号房,把最好的被褥换上,烧热水。快!” 掌柜如同打了鸡血,一把抓过灵石,紧紧攥在手心,生怕楚辞反悔,对着后堂就是一通吼。
一个机灵的小二连忙跑出来,点头哈腰地引着楚辞往后院走去。
所谓的天字一号房,不过是后院一间相对干净、宽敞些的厢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新换被褥的皂角味传来。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衣柜,仅此而已。
窗户临着一条僻静的小巷,确实还算安静,最重要的是,这里连最低级的聚灵阵都没有!纯粹的凡人环境!
楚辞打发走热情过度的小二,关上房门,布下一道最简单的隔音禁制。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青光一闪,青蘅便迫不及待地挣脱斗篷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房间中央唯一的木桌上。
它小巧的身躯盘踞着,暗金色的龙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扫视着简陋的房间。
“浊气,污秽,灵气稀薄!这就是你找的所谓上房?!” 意念中充满了暴躁和不满。它对空气中弥漫的凡俗浊气异常敏感,感觉浑身鳞片都不舒服了。
楚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斗篷挂好,走到桌边坐下,他拿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哗啦”
一小堆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石头,全是下品灵石,数了数,只剩下四十来块。
五六个粗糙的玉瓶,里面是低阶的回气丹、生肌散等疗伤丹药,还有大半是空的。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火折子、水囊……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寒酸得可怜。
“就这些?” 青蘅盘踞在桌角,暗金龙睛瞥了一眼那堆灵石和丹药,意念中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你这…未免也太穷酸了些,本座洞府里,这种东西垫窝都嫌硌。”
“小青,此一时彼一时。” 楚辞无奈道,“你的洞府…现在是回不去了,在这人族地界,尤其在这鱼龙混杂的大城,买不到丹药疗伤,买不到材料恢复,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就凭…这些…亮晶晶的没什么灵气的石头?”小巧的龙首歪了歪,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龙脑运算,片刻后,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堆灵石。
楚辞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道:“小青,你忘了我只是个被追杀的筑基修士,能活着逃到这里已是万幸,这些还是原…我省吃俭用攒下的。”
青蘅沉默了,它虽然活了百年,但基本都在陨仙谷中修炼厮杀,对凡俗物价和修士底层的生活状态毫无概念。
此刻看着那区区四十来块灵石,再想想刚才那掌柜贪婪的眼神,它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该如何是好?” 青蘅的意念带上了点茫然,堂堂元婴,竟然要为区区银钱发愁?这感觉…太憋屈了。
“两条路。”
楚辞冷静分析,“其一,低调行事,我去找些凡俗的活计,比如帮人跑腿、护送商队之类的,但这效率低,且接触人多,有暴露风险。”
“其二,”楚辞看了看那堆灵石,“晚辈去接一些低风险的修士任务?但这风险更大,容易碰到玄天宗的探子。”
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了上来:“当务之急,是解决灵石来源,此地鱼龙混杂,机会与风险并存,晚辈会尽快探明情况。”
他看着青蘅,“这凡人客栈虽然灵气稀薄,但胜在安全,你…只需安心在此恢复,收敛气息,切勿惹事,一切,交给我。”
青蘅听完,暗金色的龙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它郁闷地趴下,暗金色的龙睛半闭着,片刻后才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微不可察的白气,算是默认了楚辞决定。
楚辞收起桌上的灵石和丹药,只留了一块握在手中,盘膝坐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闭上眼,运转起玄天引气诀,试图从这稀薄得可怜的空气中榨取一丝丝灵气,掌心的下品灵石散发出微弱的光晕,提供着聊胜于无的补充。
斗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青蘅盘踞在桌上,暗金龙睛在昏暗的房间中幽幽发亮。
“憋屈!想我堂堂…罢了,待本座恢复力量…”
闭上龙睛,也尝试着吸收空气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能量,稳固着元婴初期的境界。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市井声,感受着空气中稀薄浑浊的能量。
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