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碎光融，茧房惊
“井……”
盲眼老妪无声的唇语，如同惊雷在苏绣心识海炸响！她瞬间明白了老妪的提示——关键在井底！那被水鬼群守护的灰白光芒，那“天穹碎片”的本体！
肩头的剧痛和灵力的大量消耗如同跗骨之蛆，但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苏绣心眼神一厉，不再与周围涌来的水鬼纠缠！她身形猛地一矮，避开一只抓来的腐烂手爪，同时足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口半掩的古井方向疾冲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将后背彻底暴露在尸群的利爪之下！
“吼——！” 水鬼群发出愤怒的嘶嚎，无数腐烂的手臂抓向她的后背！
就在这危急关头——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银铃声再次急促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如雨点的铃音！
苏绣心眼角余光瞥见，那盲眼老妪枯槁的右手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捻动！数道、数十道、乃至上百道闪烁着温润月华光芒的银丝，如同骤然炸开的银色烟花，从她干瘦的指尖迸射而出！
这些银丝细若牛毫，却快如闪电！它们并非攻击水鬼，而是精准无比地在苏绣心身后交织、穿梭！如同最高明的织女在弹指间布下一张无形的巨网！
“嗤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轻响！
那些抓向苏绣心后背的腐烂手臂，在触及那些看似柔弱的月华银丝瞬间，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手臂上腾起刺鼻的青烟，坚韧的腐肉如同朽木般被轻易切割、撕裂！断臂残肢混着腥臭的黑血，如同下了一场污秽的雨，纷纷扬扬砸落在淤泥之中！
银丝织网！以柔克刚，瞬间为她清理出一条通往古井的血路！
苏绣心心头震撼无以复加！这盲眼老妪的手段，神乎其技！绝非此界应有！但她此刻无暇多想，借着银丝织网争取的宝贵瞬间，她已冲到古井边缘！
井口幽深，散发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怨气。下方那灰白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如同在绝望深渊中跳动的心脏。井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黑色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
苏绣心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尸臭的井水瞬间将她吞没！阴寒之气如同无数钢针，从每一个毛孔扎入骨髓！肩头的伤口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污水呛入口鼻。
她强忍着窒息和剧痛，奋力向下潜去！灵识在阴寒井水的压制下艰难地探出，牢牢锁定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灰白光源！
井水浑浊，视线完全无用。她只能依靠灵识和腕下“断针”钥匙那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剧烈脉动指引。越往下，水压越大，阴寒怨气越重，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撕扯着她的心神。
终于！灵识触底！
在井底厚厚的黑色淤泥中，一点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石头”半掩半露。它通体布满细密的裂痕，散发着纯净而苍凉的微光，正是这光芒，穿透了污浊的井水，也穿透了浓重的怨气！那光芒的气息，与她茧房中的碎片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悲怆！
就是它！
苏绣心心中狂喜，不顾一切地伸出手，穿过冰冷刺骨的淤泥，一把将那灰白色的“石头”紧紧攥在手中！
入手冰凉！并非井水的寒冷，而是一种冻结灵魂、凝固时间的亘古寒意！无数破碎的画面、绝望的哀嚎、不甘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她的识海！比在茧房中触碰第一块碎片时强烈百倍！巨大的冲击让她识海剧痛，神魂都仿佛要被撕裂！
她闷哼一声，口鼻中溢出气泡，意识瞬间模糊！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茧房深处！那枚被她收藏的“天穹碎片”，感应到同源本体的存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灰芒！一股强大而温和的牵引之力，顺着她与茧房的联系，瞬间传递至紧握新碎片的右手！
嗡！
她紧握的右手掌心，两股同源的灰白光芒骤然交融！新碎片的光芒如同倦鸟归巢，瞬间变得温顺，疯狂涌入她识海的信息流也骤然平息！一股精纯而古老的苍凉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流遍全身，瞬间驱散了井水的阴寒，也暂时压制住了肩头伤口的剧痛！
苏绣心精神一振！她不敢停留，双脚猛蹬井底淤泥，借力向上浮去！
“哗啦——！”
她破水而出，大口喘息着污浊腥臭的空气！冰冷的井水顺着湿透的长发和衣襟往下淌。她左手死死扒住井沿湿滑的青苔，右手紧握着那块新得到的“天穹碎片”，灰白的光芒在她指缝间流淌，如同活物。
井外，战斗似乎已经平息。水鬼的嘶嚎声消失了，只剩下淤泥翻滚的汩汩声。苏绣心抬头望去，只见古井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彻底失去活性、正在迅速腐烂成黑水的尸骸。那盲眼老妪依旧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空洞的“白翳”之眼“望”着井口的方向，干瘪的嘴角似乎又向上扯了扯。她枯槁的手指间，那根月华银丝早已消失不见。
然而，苏绣心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一股冰冷、凝练、带着滔天怒意和必杀决心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栖霞镇废墟！
浓重的灰白瘴气被这股强横的灵压硬生生排开！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陨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轰然砸落在距离古井不远的一处废墟顶端！碎石飞溅！
凌无涯！他终于突破了瘴气的阻隔，追来了！
他玄色锦袍上沾染了些许泥污，发髻微乱，脸色比万年玄冰还要寒冷，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刚从井中爬出、狼狈不堪的苏绣心，以及她手中紧握的、散发着纯净灰白光芒的“石头”！
“天穹石？！”凌无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狂怒，如同受伤的凶兽在咆哮，“你竟敢染指此物！交出来！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他掌心金光暴涨！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组成的三尺青锋，瞬间成型！剑锋所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凌厉无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飓风，将苏绣心牢牢锁定！
这一次，再无任何转圜余地！他眼中的贪婪与杀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百倍！显然，他认得这“天穹碎片”，更清楚其价值！
苏绣心湿透的身体在冰冷的杀意下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混着井水染红了半边身子。她右手紧握着新得的碎片，左手悄然滑入袖中，握紧了那包冰冷的银针。
盲眼老妪坐在石头上，空洞的眼“望”着杀气冲霄的凌无涯，又“望”了望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苏绣心，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低低叹息了一声。
“月婆婆……摇梭梭……”那诡异的童谣声，竟再次从她干瘪的喉咙里幽幽飘出，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