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银铃碎，针影寒
“月婆婆……摇梭梭……”
盲眼老妪幽幽的童谣声，在肃杀凝滞的空气中飘荡，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非但未能缓解紧张，反而更添几分诡异的不祥。
凌无涯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老妪，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方才他在瘴气边缘，正是被这诡异的童谣和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才迟滞了片刻。这看似行将就木的瞎眼老太婆，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变数！
但此刻，苏绣心手中那块散发着纯净灰白光芒的“天穹石”，其诱惑力足以压倒一切忌惮！此物关乎仙门最大的秘密，更关乎他自身的大道机缘！绝不容有失！
“装神弄鬼！”凌无涯一声厉喝，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手中那柄完全由凝练金色剑罡构成的三尺青锋嗡鸣震颤，剑尖直指苏绣心！恐怖的锋锐之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他不再废话，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苏绣心头顶上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匹练，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斩下！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罡风已压得苏绣心脚下淤泥塌陷，湿透的长发紧贴脸颊，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剑，含怒而发，不留丝毫余地，势要将她连同手中的天穹石一同斩成齑粉！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苏绣心瞳孔收缩到极致！肩头的剧痛和灵力近乎枯竭的虚弱感让她根本无力硬抗这绝杀一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将紧握天穹碎片的右手猛地收回怀中，同时身体竭力向右侧扑倒！
“铮——！”
就在金色剑罡即将吞噬苏绣心的刹那！
一道温润皎洁的月华银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金色剑罡最锋锐的剑尖侧面！
“叮——！！！”
一声远比金铁交鸣更加清越、更加悠长的脆响，震得整个废墟都嗡嗡作响！
金色剑罡被这看似柔和的一击点得微微一偏！凌厉的剑气擦着苏绣心左侧的臂膀掠过，瞬间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带起一蓬血雾！同时，狂暴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一堆破碎的瓦砾之中，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而那点月华银芒，也在与金色剑罡的碰撞中发出一声悲鸣，光芒瞬间黯淡，显露出本体——正是盲眼老妪指尖射出的那根奇异银丝！此刻，银丝前端寸许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凌无涯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阻得一滞，落在古井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金色剑罡上被点中的位置，那里竟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痕！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端坐石上的盲眼老妪，眼中杀意暴涨！
“老东西！找死！”
他彻底怒了！这瞎眼老太婆竟敢三番两次坏他好事，更损伤了他的剑罡！玄色锦袍无风自动，更加恐怖的金色灵压如同火山般喷发！他不再理会摔在瓦砾堆中生死不知的苏绣心，金色剑罡调转方向，带着更加狂暴、更加炽烈的杀意，撕裂长空，直刺盲眼老妪心口！速度更快，威力更甚！他要将这碍事的老太婆彻底碾碎！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盲眼老妪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微微抬起了那根布满裂痕的乌木拐杖，横在胸前。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念诵着什么。
“餐盘儿转……血花儿落……”那童谣声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怆。
金色剑罡瞬息即至！狂暴的罡风已将老妪花白的枯发吹得狂舞！
就在剑尖即将洞穿拐杖、贯入她枯瘦胸膛的刹那——
异变再生！
瓦砾堆中，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芒，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毒蛇，骤然暴起！
不是射向凌无涯！而是射向他手中那柄威势无匹的金色剑罡末端、靠近剑柄的位置！那里，正是剑罡灵力流转最核心、也最脆弱的一个节点！
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苏绣心！她在被掀飞重创的瞬间，竟强行凝聚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惜引动了茧房深处那枚原始“天穹碎片”的一丝本源之力，发出了这绝命一针！她脸色惨白如纸，口鼻溢血，右臂伤口深可见骨，左手却稳稳地保持着弹出银针的姿势，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
“嗤！”
银针细若牛毫，裹挟着苏绣心最后的力量和一丝天穹碎片的苍凉气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金色剑罡末端那个微不可察的节点！
如同烧红的针尖刺入了琉璃！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
凌无涯手中那柄威势无匹、由纯粹剑罡凝聚的三尺青锋，从末端被银针刺入之处开始，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剑身！
“不——！”凌无涯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咆哮！
轰！！！
下一刻，金色剑罡轰然炸裂！无数狂暴失控的金色剑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迸射、切割！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凌无涯本人！
“噗噗噗噗——！”
凌厉的剑气瞬间撕裂了他玄色的锦袍，在他身上切割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整个人被这恐怖的爆炸力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砸在远处一堵焦黑的断墙上，将那断墙都撞塌了半边！烟尘弥漫！
而盲眼老妪身前，那失控爆裂的金色剑气风暴，却被她横在胸前的乌木拐杖散发出的、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光晕堪堪挡住。光晕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并未破碎。老妪枯槁的身躯被冲击力震得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但终究安然无恙。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失控剑气切割断壁残垣发出的嗤嗤声，以及凌无涯倒在瓦砾中、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咳血声。
苏绣心躺在冰冷的瓦砾堆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古井的方向。她紧握的右手，指缝间，新得的“天穹碎片”依旧散发着纯净而温顺的灰白光芒。
盲眼老妪缓缓放下拐杖，用那双空洞的“白翳”之眼，“望”着倒在不同方向的两人。她干瘪的嘴唇翕动着，最终，那诡异的童谣声再次幽幽响起，却只剩下最后一句，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疲惫：
“……血花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