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恒的黑暗。
李予初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漂浮，像一粒微尘迷失在无边的墨海。记忆的碎片偶尔闪过——银血神剑贯穿胸膛的冰凉、异位本体崩解时的刺目光芒、赵濯伸手想要抓住他的画面......
然后是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远处突然出现一点微光。李予初本能地"游"向那里，随着接近，微光逐渐扩大，显露出一幅熟悉的场景：夜行列车的车厢。
"这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半透明如雾气，隐约可见金银异色的光点在内部流转。没有实体，却能思考，能移动，能......存在。
"欢迎登上往生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予初转身，看到林忻曜倚在车厢连接处，银血神剑挂在腰间，眼中的星河比生前更加璀璨。她的身体同样半透明，但凝实得多，银光如液体般在血管中流动。
"林忻曜？你也......"
"死了？"林忻曜嘴角微扬，"严格来说，是的。但夜行列车有特殊的轮回系统，尤其是对星使级别的灵体。"她走向他，"你做出了足够多的牺牲，获得了登车资格。"
李予初环顾四周。这节车厢与记忆中的夜行列车相似，但更加......陈旧？不，是古老。木质座椅上的花纹早已模糊，车窗外的景色不是阴界永恒的灰白，而是快速流动的彩色光带。
"往生号是夜行列车的原型，运行在轮回间隙。"林忻曜仿佛读懂了他的疑惑，"负责运送特殊灵魂。"
"赵濯他们......"
"阳界时间才过去三天。"林忻曜指向窗外某个闪过的画面——赵濯正在皇宫废墟上指挥重建，"他们赢了，多亏了你。"
李予初沉默片刻："代价是什么？"
"对你？"林忻曜转身走向车厢深处，"跟我来。"
穿过几节车厢后，他们来到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团银黑色的能量体，被无数锁链束缚，像个沉睡的婴儿——虚空星使的缩小版。
"她还活着？"李予初震惊地问。
"一部分。"林忻曜轻触能量体表面，激起一阵涟漪，"你带回来的不只是异位核心碎片，还有她被污染前的纯净意识。"她看向李予初，"这就是代价——你的肉身消融了，但灵魂与这部分能量绑定，成了她的守护者。"
李予初的金银异色光点剧烈闪烁："所以我不能轮回？"
"不是不能，是选择。"林忻曜指向大厅另一端的大门，上面刻着"往生"二字，"跨过那扇门，你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或者......"她指向另一侧的狭小通道，"留在夜行列车，继续守护这个世界，直到虚空星使完全净化。"
李予初没有犹豫："我留下。"
林忻曜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泽尔在驾驶室等你。他有......礼物。"
驾驶室里，泽尔正在调整一堆复杂的仪表。与生前相比，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时间之力如细小的金蛇在指尖游走。看到李予初，他露出微笑："啊，我们的英雄来了。"
"别那么叫我。"李予初苦笑，"我造成的伤害不比拯救的少。"
"所以才叫赎罪，不是吗？"泽尔拍拍身旁的座位，"坐下试试。夜行列车的驾驶座能帮你稳定灵体。"
李予初依言坐下，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注入体内，半透明的身体稍微凝实了些。仪表盘上的某个指示灯随之变绿。
"不错，兼容性很好。"泽尔满意地点头，"现在，关于礼物......"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驾驶室后墙滑开，露出一个小型武器架。上面只放着一件物品：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金银双色液体。
"我的时空稳定枪？"李予初惊讶地认出了这件武器，"但它应该和我的身体一起......"
"湮灭了？没错。"泽尔取出手枪递给他，"但夜行列车记录了你的一切数据，包括武器。这把是复制品，但功能相同——只不过现在它消耗的不是能量，而是你的灵体本质。"
李予初接过枪，立刻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枪体内的金银液体与他体内的光点同步闪烁，仿佛有了生命。
"谢谢。"他轻声说，随即想起什么，"其他人呢？李夜？李雨妃？"
"阳界组。"泽尔调整着仪表，"阴界现在太危险，他们暂时不能来。不过......"他神秘地眨眨眼，"有人特别申请要见你。"
驾驶室门滑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进来，直接穿过李予初的身体——灵体无法触碰活人。李雨妃踉跄了一下，转身时小脸上满是泪水。
"予初哥！"她哭喊着，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我们好想你！"
李予初想拥抱她，却只能徒劳地张开双臂。他转向泽尔："能让她听见我吗？"
泽尔摇头："规则限制。但......"他递给李予初一块写字板，"可以写字交流。"
李予初立刻写下：「我很好，别哭。你们怎么样？」
李雨妃抹着眼泪读完后，用力点头："我们都好！赵濯哥把你的记忆晶体放在皇宫纪念碑下了，大家每天都去献花！"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给你的！"
她小心地打开布袋，倒出一些闪着微光的粉末。泽尔立刻引导这些粉末飘向李予初，融入他的灵体。瞬间，李予初感到一阵温暖，身体更加凝实了。
"是大家的思念。"李雨妃解释，"赵濯哥、林姐姐、我、李夜，还有陈书禾姐姐......我们每天都收集一点。"
李予初的眼眶发热——如果灵体有眼泪的话。他写下：「谢谢。保护好自己。」
"该走了，小雨妃。"泽尔温和但坚定地说，"活人不能在往生号停留太久。"
李雨妃依依不舍地后退，最后留下一句话："我们会再见的！一定！"
门关上后，李予初久久站在原地，手中的写字板微微颤抖。
"别太感动。"泽尔拍拍他的肩，"你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了强烈情绪波动。来，熟悉一下你的新能力。"
训练室是由一节特殊车厢改造的，墙壁能够模拟各种战斗场景。李予初站在中央，尝试调动体内能量。与生前不同，现在的力量更加......直接？不需要肉体作为媒介，意念一动，金银光点便自动汇聚成所需形态。
"维度使者的能力在灵体状态下会有质变。"泽尔在一旁指导，"试试打开'往生之门'。"
李予初集中精神，双手在胸前画圆。金银光点随之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入口。透过入口，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另一侧游荡。
"很好！现在尝试召唤一个。"
李予初伸手探入漩涡，感觉像是伸进了冰水中。他默念着某个名字，突然抓住什么，猛地一拉——一个半透明的灵体被拽了出来！
那是个北耀帝国士兵的亡魂，胸前还带着致命的伤口。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李予初身上："李......大人？"
"成功了！"泽尔兴奋地记录数据，"持续时间大约三十秒。"
果然，三十秒后，士兵的灵体开始变得模糊，最终被无形的力量拉回往生之门。李予初感到一阵虚弱，灵体明显黯淡了些。
"消耗很大。"他喘息道。
"当然，这是干涉轮回秩序。"泽尔严肃地说，"战斗中最多使用三次，否则你会永久性损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予初陆续测试了其他能力：空间跳跃、时间缓速、能量屏障......每一项都比生前更强大，但也更危险。特别是时间能力，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体局部"老化"。
"最后一个测试。"泽尔调出模拟器，"面对你的过去。"
训练室突然变成了源訾总部的样子。十几个灰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沙漏徽章。他们是被李予初间接害死的人——有些是任务中不得不牺牲的同伴，有些则是被异派源訾杀害的无辜者。
"叛徒。"一个女灵体指控道，"你本可以救我的！"
"为了大局？哈！我的孩子还在阳界等我！"
"你利用了我们所有人！"
指责如潮水般涌来。李予初站在原地，承受着每一句话带来的刺痛。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愧疚，是三百年来潜伏生涯积累的"必要之恶"。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熟悉的身影——张血。他的灵体比其他人都要凝实，眼中燃烧着愤怒的黑色火焰。
"你欺骗了我。"张血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我们本可以一起复仇的。"
李予初的金银光点剧烈闪烁："我试过告诉你真相......"
"谎言！"张血的灵体突然暴起，黑色能量如尖刺般袭来！
李予初本能地展开防御，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一个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将张血的灵体吞噬。模拟场景随即消失，训练室恢复原状。
"测试结束。"泽尔关闭系统，"表现不错，但愧疚感太重会影响判断。"
李予初垂下头："他们说得对。我本可以......"
"本可以什么？"泽尔反问，"救每一个人？李予初，你不是神。即使在源訾内部，你也救了比害的多得多的人。"他递过一份数据板，"陈书禾记录的——七百八十三人因你的秘密行动获救，包括你妹妹陈伊禾。"
李予初惊讶地抬头："她......知道？"
"一直知道。"泽尔微笑，"所以她选择留在阳界继续你的工作。现在，休息吧。明天开始正式执勤。"
夜行列车在轮回间隙平稳行驶。李予初站在观景车厢，望着窗外流动的彩色光带。这是各个平行宇宙之间的能量流，往生号正是依靠它们导航。
"第一次看到都会入迷。"
李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少年从角落的黑暗中走出，影子能力似乎比生前更强大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影子——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带着细微的金银光点，与李予初的灵体如出一辙。
"李夜？"李予初惊讶地问，"你不是在阳界吗？"
"特殊许可。"李夜走到他身旁，"李雨妃闹着要来看你，但活人不能频繁登车。所以我作为'影子使者'暂时加入夜行组。"
他伸出手，影子如活物般延伸，与李予初的灵体轻微接触。奇妙的是，这次没有穿透，而是产生了实质的触感！
"我们的能量互补。"李夜解释，"影子需要光才能存在，而你的灵体正好......"
"提供了光源。"李予初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可以真正协作。"
李夜点头："泽尔想出了一个合击技——'光暗之桥'。我负责构建影子框架，你填充能量。"他指向窗外，"要试试吗？"
两人来到连接平台。李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迅速扩张，形成一座桥的骨架结构。李予初随即释放金银光点，沿着影子骨架流动。眨眼间，一座横跨彩色能量流的光暗之桥就成型了！
"完美！"泽尔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稳定性超出预期！"
李予初走上桥，每一步都带来奇妙的共鸣感。李夜的影子提供了实体支撑，而他的能量则赋予其超越物理规则的性质。走到桥中央时，他甚至能短暂地触摸到能量流！
"理论上，这种桥可以连接任何两个点。"李夜跟上来解释，"包括阳界和阴界，或者......"
"不同平行宇宙。"李予初接上他的话，心跳加速，"这意味着我们可以......"
"别太兴奋。"李夜警告，"消耗极大。目前最多维持三分钟。"
两人回到列车上，桥随即消散。李予初已经感到一阵虚弱——今天的能量消耗太多了。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李夜突然严肃起来，"阳界出现了新的组织，自称'虚夜宫'。他们在收集异位残留能量。"
李予初的光点骤然变亮："什么目的？"
"不清楚。但赵濯截获的情报中提到一个名字——'永夜君'。"李夜压低声音，"据说他能操控异位黑雾，就像......"
"就像虚空星使一样。"李予初完成他的句子，心头涌上不祥预感，"我们必须警告赵濯。"
"已经传达了。"李夜点头，"但阴界也出现了类似活动。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林忻曜希望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停靠'忘却之站'，那里报告有异常能量波动。"
李予初望向窗外。彩色能量流中，偶尔闪过几缕不协调的黑色丝线，像污染清水的墨汁。新的威胁正在酝酿，而夜行列车将是第一道防线。
他握紧时空稳定枪，金银光点在体内坚定流转。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在这个介于生死之间的世界，他将以新的身份继续战斗——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些和他一样，选择留在往生号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