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如万古巨龙盘踞,浩荡苍茫。云雾缭绕山腰,仙禽灵鹤清鸣,时而穿云破雾,留下道道流霞。山势陡峭奇绝,怪石嶙峋如剑戟指天,其上依山就势,筑起连绵殿宇。琉璃金瓦在云霭日光下折射出迷离光晕,飞檐斗拱勾连如画,更有无数禁制符文时隐时现,流光溢彩,将整片山脉笼罩在磅礴浩瀚的灵压之中,令人望之生畏,心神激荡。
青云宗山门,便开在这巨龙昂首之处。两座高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牌楼冲天而起,其上祥云瑞兽浮雕栩栩如生,更有“青云直上”四个古篆大字,笔走龙蛇,蕴含无边道韵,仅仅是凝望片刻,便觉神魂摇曳,似要被吸入其中。
此刻,山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汇成一条蜿蜒长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那巨大的白玉广场。有锦袍玉带、前呼后拥的世家公子小姐,乘着流光溢彩的飞舟法器落下,神态倨傲;也有风尘仆仆、穿着粗布麻衣的散修少年,眼神中带着忐忑与渴望;更有白发苍苍、气息沉凝的老者,领着族中后辈,目光如电地扫视四方。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各种劣质丹药味,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火药味。窃窃私语、高声谈笑、争执吵闹之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是王城李家的队伍吗?不长眼的东西!”一个穿着亮银软甲、腰间佩着镶金长剑的护卫,对着一个试图往前挪动的瘦弱散修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那散修面有菜色,敢怒不敢言,只得畏缩地后退。
“哼,李家?好大的威风!这青云宗的山门,莫非是你家开的?”另一侧,一个身着赤红劲装、背负长刀、满脸桀骜的少年冷笑出声,身上散发着练气八层的灵力波动,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气息不弱的同伴,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肃静!”一声蕴含灵力的威严低喝如同闷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一个身着青云宗外门执事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立于广场高台之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下方人群。喧闹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心跳。
“排队!验灵根!测修为!凡喧哗滋事、扰乱秩序者,即刻逐出山门,永不录用!”冷峻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苟东西就缩在这条“人龙”的最末尾,像一滴不起眼的油污融入浑浊的池塘。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麻衣,在周围或华贵或整洁的服饰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泥灰,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捆着,几缕油腻的发丝黏在额角。他微微佝偻着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躲闪,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茫然,如同误入猛兽巢穴的食草动物。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队伍移动的速度取决于测灵的速度。高台之上,并排摆放着十几块半人高的奇异玉石,通体温润,内里似有云雾流转,正是测灵石。每一个上前测试的少年少女,都将手掌按在石上,注入一丝灵力。
嗡——
白光炽盛,纯净耀眼!测灵石上清晰浮现“金九”二字!
“金系天灵根!纯度九成!上上等!”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激动。
那测试的少年傲然一笑,下巴微扬,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被引向高台后方,自有内门弟子前来接引。
嗡……
测灵石发出微弱的、驳杂不纯的暗黄光芒,艰难地浮现“土三”二字。
“土系杂灵根,纯度三成,下下等。”执事弟子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去杂役峰报到。”
那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走向另一个方向。
“下一个!”
“练气六层,火系杂灵根,纯度五成,中等。外门待定区等候。”
“练气一层?灵根不显?凡人?谁放进来的?轰出去!”
……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几家欢喜几家愁。天赋卓绝者,引来阵阵惊叹和嫉妒的目光;资质平庸者,黯然退场;至于那些灵根驳杂、修为低微的,则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得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空气变得燥热。队伍缓慢挪动,终于轮到了苟东西这一片区域。
负责他这队的,是一个面相刻薄、嘴唇很薄的年轻执事弟子,穿着青色外门服饰,袖口绣着一道银色云纹。他似乎站得有些不耐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烦躁,手指不停敲打着记录玉简,发出“哒哒”的轻响。
“磨蹭什么!快点!”他冲着前面一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少年吼道。那少年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
终于,前面的人测完离开。
刻薄执事眼皮都懒得抬,用玉简末端敲了敲桌面,发出刺耳的“笃笃”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和不耐:“下一个!”
苟东西立刻缩着脖子,小步快跑上前,脸上挤出几分憨厚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上。
他意念死死压制着体内那如同万丈深渊般浩瀚磅礴的灵力,只允许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故意弄得极其散乱不稳的灵力流,顺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注入测灵石中。
嗡……
测灵石发出一阵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而且颜色驳杂不堪,赤、青、黄、白、黑五色如同劣质的染料胡乱搅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浑浊肮脏的灰败感。光芒在石面艰难地扭曲、闪烁,如同垂死挣扎。
刻薄执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瞥了过来,当看到那微弱驳杂到极致的五色光芒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和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嗤——”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五灵废体?纯度连一成都没有?练气三层?还是刚突破不久,灵力涣散,根基虚浮得跟纸糊的一样?”
他一边摇头,一边拿起玉简,看都懒得再看苟东西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语气冰冷淡漠如同打发乞丐:“废物一个,也敢来浪费我青云宗时间?滚……”
那个“滚”字刚出口,就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彻底吐出——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冰面突然开裂!
只见那半人高的测灵石表面,以苟东西手掌按压之处为中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如同头发丝般的白色裂纹!这裂纹虽细,却异常醒目地横亘在光滑的石面上,如同美玉之上的一道丑陋伤疤!
刻薄执事脸上那刻薄的讥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后面那个“滚”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他猛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测灵石上那道细微却无比刺眼的裂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这…这……”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仔细看。没错!就是一道裂纹!虽然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测灵石,乃宗门检测灵根资质的基石法宝,通体由极其坚韧、能承载庞大灵力冲刷的“通灵玉髓”雕琢而成,辅以复杂阵法,坚固无比!别说练气期,就是寻常筑基修士全力轰击,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眼前这破衣烂衫、修为低微到尘埃里的五灵废体小子,怎么可能让测灵石……裂了?!
“这石头……”刻薄执事脸色变幻不定,惊疑、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交织在一起,“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年头久了,风吹日晒,内部有了暗伤?”他只能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周围等待测试的弟子和维持秩序的杂役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测灵石裂了?”
“不可能吧?那小子才练气三层!”
“执事大人不是说石头年头久了?”
“邪门……”
就在这诡异而短暂的寂静中,苟东西飞快地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老实巴交的憨厚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他挠了挠油腻腻、沾着草屑的头发,声音不大,带着点怯生生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坏了东西:
“呃……这位仙长大人,可能……可能是晚辈刚才太紧张了,手劲儿……不小心使大了点?”
他这话一出,刻薄执事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手劲儿大了点?你当这是捏豆腐呢?!他胸口一股邪火蹭地冒起,脸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把这装傻充愣的废物拍飞!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实在拉不下脸跟一个“五灵废体”的凡人较真,更无法解释这测灵石为何会裂!难道真承认是石头有问题?那岂不是打青云宗的脸?
他憋得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强压下火气,像是驱赶苍蝇般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恶劣至极:“少废话!五灵废体,练气三层!滚去杂役峰报到!再磨蹭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他看也不看,抓起一枚最劣质的、灰扑扑的木制腰牌,上面刻着个潦草的“役”字,如同丢垃圾般狠狠甩向苟东西的脸!
那腰牌带着一股劲风,又快又急,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鼻梁骨怕是要遭殃。
苟东西眼底深处一丝冷光微不可察地闪过,快到无人能觉。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茫然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动作笨拙无比,像是被吓坏了。
啪嗒。
腰牌被他险之又险地“慌乱”抓住,身体还配合着晃了晃,一副差点摔倒的狼狈相。
“谢…谢谢仙长大人!”他紧紧攥着那劣质腰牌,对着刻薄执事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腰弯得极低,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里充满了感激涕零的卑微。
刻薄执事厌恶地别过脸,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苟东西这才直起身,依旧佝偻着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在周围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像个真正的、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一步一挪地朝着杂役峰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背影在喧嚣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索,充满了底层小人物的辛酸。
然而,无人能看到,当他转身背对所有人的刹那,那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深渊寒潭般的平静与漠然,取代了所有的怯懦和卑微。那平静之下,是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浩瀚力量在蛰伏。
远处,高台之上。
几个负责监察全场的内门弟子凭栏而立,气息明显比外门执事高出不止一筹。其中一个,赫然正是当日在崖顶见过的蓝裙少女——凌霜。
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霜,肌肤胜雪,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泽。那双剪水秋瞳清澈依旧,此刻却微微蹙着秀眉,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落在了那个正佝偻着走向杂役峰的、破破烂烂的背影上。
她看得分明。
就在那测灵石裂开的瞬间,那个看似卑微怯懦的少年,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平静?那绝非一个被判定为“五灵废体”、前途尽毁的凡人该有的眼神。
而且……
她目光微移,落在那块被执事弟子甩出的腰牌上。她看得清楚,那腰牌带着执事弟子一丝恼怒的灵力,去势又快又急。可那少年看似慌乱笨拙地接住,脚步踉跄,腰牌入手时却异常平稳,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撞击的声响,那蕴含的一丝灵力冲击,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巧合?还是……
凌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她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错觉吧?一个五灵废体,练气三层,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或许只是被吓傻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个蝼蚁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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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峰,位于青云山脉灵气最为稀薄、地势最为崎岖的西北角。远远望去,灰扑扑的山体上,依山开凿着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简陋石屋和木棚,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劣质灵谷发酵、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霉烂气息。
通往杂役峰的道路崎岖陡峭,遍布碎石,与通往主峰那宽阔平整、铺着白玉石板的“登仙道”相比,简直如同地狱与天堂。苟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沿途所见,皆是些穿着灰色粗布短褂、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杂役弟子。他们或扛着巨大的灵木蹒跚而行,或挑着沉重的石料佝偻着背,或挥动着简陋的锄头在贫瘠的灵田里费力刨挖,每个人都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的行尸走肉。
“快走!磨蹭什么!今天的灵谷不挑完,晚饭都别想吃!”一个穿着稍好一些、袖口同样绣着“役”字、却明显是管事服饰的壮汉,手持一根黝黑的藤鞭,凶神恶煞地对着几个动作稍慢的杂役弟子咆哮着,鞭梢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破空声。
苟东西的到来,如同在浑浊的死水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只激起极其微弱的涟漪。几个杂役麻木地瞥了他一眼,看清他同样灰扑扑的腰牌和破烂的衣着后,便漠然地收回了目光。在这杂役峰,新人旧人,不过是源源不断补充的消耗品罢了。
负责分配任务的管事是个三角眼、塌鼻梁的瘦高个,姓黄,人称黄扒皮。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木桌后,嗑着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见到苟东西递过来的腰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油腻的手指沾了点口水,随意翻了一下桌上厚厚的名册。
“苟东西?五灵废体?练气三层?”黄扒皮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刺耳,“名字倒挺应景。行了,去甲字三号灵田,今天先翻完三亩地再说!工具在那边墙角自己拿!”他随手一指角落里一堆沾满泥污、锈迹斑斑的破锄头、烂铁锹。
“好的,管事大人。”苟东西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去墙角挑了把豁了口的破锄头,扛在肩上,按照旁边杂役的指点,朝着一片位于山坳、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田走去。
甲字三号灵田。名字好听,实则是一片位于山坳背阴处的贫瘠坡地。土质板结发硬,夹杂着大量碎石块,枯黄的杂草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稀稀拉拉几株病恹恹的“劣质灵谷”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几个同样穿着灰色短褂的杂役弟子,正挥汗如雨地在田里劳作,动作机械而沉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看到又来了个新人,其中一个年纪稍大、脸上布满风霜沟壑的老杂役抬头看了一眼,麻木地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苟东西从那里开始。
苟东西二话不说,抡起那把豁口的破锄头,就加入了开垦的行列。
锄头落下,砸在板结的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声,震得手臂发麻,只刨起浅浅一层土皮,还带起几块碎石。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小子,省点力气吧。”旁边一个身材干瘦、脸色蜡黄的杂役有气无力地提醒道,“这鬼地方,灵气稀得跟屁似的,全靠膀子力气硬耗。你这才练气三层,悠着点,别把自己累趴下,晚上还得去挑水呢。”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麻木。
苟东西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谢谢大哥提醒,我力气大,扛得住。”他手上动作不停,锄头挥舞得看似笨拙吃力,每一次落下却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硬的石块,翻起的土块虽然不多,却异常均匀。
他一边机械地挥动锄头,一边意念早已沉入识海,沟通了那个代表着第一重玄微界的灰白光点!
刷!
在外界看来,苟东西依旧在卖力地、笨拙地刨着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是他用灵力逼出来的),呼吸也刻意变得粗重起来,完全是一副初来乍到、努力干活的新人模样。
然而,在他意识深处,一个更加浩瀚、更加孤寂的灰蒙世界已然展开!
第一重玄微界!
无边无际的灰色死寂之中,苟东西的意念化身盘膝悬浮于中央。他的“目光”投向空间中央那个黯淡的灰白光点,以及光点内部感知到的第二重界入口。
“魂力还是不够强……”他感知着那无形的壁垒,微微摇头。强行冲击第二重界带来的灵魂撕裂感记忆犹新。“那就继续在第一重夯实!”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堆叠灵力层数。
“练气一万重天,灵力总量和精纯度暂时够用了。但运用呢?控制呢?”苟东西的意念化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挖掘使用,等于废物!功法!我需要功法!哪怕是最基础的!”
没有功法,就无法将体内浩瀚的灵力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更无法进行下一步的筑基。
“外界一天,此界万载!就用这一万年,老子来推演功法!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基础!”
他意念一动,调动起体内那被压缩到极致、如同水银般沉重凝练的火系灵力。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引气循环,而是用意念引导着这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最细微的经脉、窍穴之中,进行着极其复杂、精细入微的探索和冲击!
轰!
意念引导着凝练的火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一条从未被开发过的、细小如发丝的支脉!
“呃!”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来!仿佛有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这痛苦远超之前引气入体时的冲刷,是深入到微观层面的撕裂和灼烧!
苟东西的意念化身猛地一颤,却死死咬牙忍住!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的强度和流向,如同在豆腐上雕花,在悬崖边行走!
失败!经脉撕裂!
意念稍动,体内磅礴的生命力(得益于万重天灵力淬炼)涌动,迅速修复受损之处。
再次尝试!调整角度,控制流速!
又失败!灼痛难忍!
再修复!再调整!
这是最笨拙、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方法——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场,用自己的经脉做刻录板,用自己的痛苦和无数次失败,去摸索、去推演灵力运转的路径和奥妙!
没有前人的经验,没有师长的指点,只有玄微界赋予的近乎无限的时间,和他对自己身体极限的疯狂压榨!
意念引导着灵力,在无数条细微的、甚至是被正统功法视为无用或险途的经脉分支中艰难穿行。每一次成功的穿行,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仿佛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新的路径。每一次失败的冲击,都带来经脉撕裂的痛苦,却又让他对灵力的控制、对身体的了解更深一层!
他尝试着将灵力凝聚于指尖,模拟火焰的形态变化——从微弱火苗,到稳定火线,再到尝试凝聚成更复杂的火莲、火鸟…每一次形态的细微改变,都需要对灵力输出频率、强度、内部结构进行无数次微调!
嘭!
意念控制的灵力结构失衡,一团不稳定的火焰在指尖炸开!虽然伤害被他强大的肉身轻易承受,但失败就是失败。
再来!
嘭!又一次失败!
……
时间在玄微界的死寂中无声流逝。一年,十年,百年……苟东西的意念化身如同最执着的苦行僧,沉浸在永无止境的推演、失败、修复、再推演的循环之中。
他体内的灵力控制力,在这种近乎自虐的修炼方式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对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细微经脉的掌控,达到了入微的境地!他甚至能清晰地“内视”到灵力在微观粒子层面的震荡和组合!
同时,一套完全基于他自身“练气亿层(万重天)”恐怖根基、挖掘他身体每一分潜力的、独一无二的灵力运转基础法门,正在无数次失败和痛苦的淬炼中,一点点被他摸索、构建出来!这套法门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花哨,其核心只有一个——将每一缕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以最精准、最高效、最符合他自身特质的方式,爆发出最强的威力!
外界,夕阳西沉,将杂役峰贫瘠的土地染上一层黯淡的橘红。
“收工了!收工了!”黄扒皮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在山坳里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田里的杂役们如同听到赦令,纷纷停下手中几乎磨秃了的工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麻木地朝着简陋的饭堂方向挪去。
苟东西也停下了动作,他放下那把豁口锄头,直起身,长长地、似乎很费力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依旧是灵力逼出来的效果)。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也是灵力模拟的)和泥土的手掌。
就在刚才,在玄微界中推演了相当于外界……大概几个时辰,玄微界内却已过去数百年之后,他意念微动。
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深沉暗红色泽的火灵力,如同最温顺的精灵,瞬间浮现在他的指尖。这缕灵力不再是简单的火苗或火线,而是被压缩凝聚成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惊人高温和毁灭气息的深红火珠!火珠内部,隐隐有无数细微的、遵循着某种玄奥轨迹高速旋转的灵力结构在运转,稳定得令人发指!
心念再动。
火珠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灵力控制,收发由心,圆融如意!
“嗯,效率还行。”苟东西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迅速隐去,重新换上那副累瘫了的表情,扛起破锄头,汇入了走向饭堂的灰色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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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峰的饭堂,与其说是饭堂,不如说是个巨大的窝棚。四面漏风,屋顶盖着破烂的茅草和油毡。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灵谷煮熟后特有的、带着点酸馊的闷浊气味,混杂着汗臭和脚臭,令人作呕。
几十张油腻腻、布满刀痕和污渍的长条木桌挤在一起。杂役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手里捧着豁口的粗陶碗,等待着分发食物。
苟东西排在队伍中后段,前面是那个白天提醒过他的干瘦杂役,叫王二狗。队伍移动缓慢,前面不时传来黄扒皮手下几个狗腿子杂役的呵斥声和鞭子抽空的爆响。
“都他娘的快点!磨磨蹭蹭想饿死吗?”
“后面的!挤什么挤!再挤滚出去!”
终于轮到苟东西和王二狗。负责分饭的是个一脸横肉、鼻孔朝天的壮汉杂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大铁勺,在一口巨大的、冒着热气(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木桶里搅动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灵谷粥”。
他瞥了一眼苟东西,见他面生又瘦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铁勺在桶底刮了一圈,舀起半勺几乎全是汤水的稀粥,“哗啦”一下倒进苟东西递过来的破碗里,米粒屈指可数。
轮到王二狗时,那壮汉杂役似乎认得他,勺子明显往桶底沉了沉,舀起一勺稍微稠一点的粥,倒进碗里,还带着几片煮烂的菜叶子。
王二狗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点头哈腰。
苟东西端着那碗清汤寡水,脸上没有任何不满,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麻木表情,跟着王二狗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木桌油腻粘手,长条凳也吱呀作响。苟东西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那能淡出鸟来的粥,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哟,新来的?五灵废体?啧啧,这资质,能混进杂役峰也算你祖坟冒青烟了!”说话的是个坐在隔壁桌的年轻杂役,名叫赵三。他身材还算壮实,脸上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痞气,修为在练气四层左右,在杂役中算是“高手”。他面前碗里的粥明显比苟东西的稠不少,碗边还放着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正斜着眼打量着苟东西,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和戏谑。
赵三身边还围着两三个同样一脸谄媚、修为在练气二三层的跟班,闻言都哄笑起来。
“三哥说得对!这种废物,也就配喝刷锅水了!”
“瞧他那怂样,估计锄头都抡不利索吧?哈哈!”
“喂,新来的,识相点,以后哥几个的洗脚水就归你倒了!听见没?”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冲着苟东西叫嚣道。
周围的其他杂役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粥,仿佛没听见。王二狗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看了看赵三那伙人,最终还是畏惧地低下头,猛扒自己碗里的粥。
苟东西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老实人被欺负惯了的、带着点畏缩和讨好的笑容,声音不大:“各位大哥……我…我刚来,啥也不懂…这粥…挺好喝的…”说着,他还真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演技炉火纯青)。
赵三和几个跟班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
“哈哈哈!听见没?他说好喝!”
“妈的,真是个傻子!”
“废物加傻子!绝配!”
赵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苟东西,对着身边跟班道:“看见没?以后这小子就是咱们的乐子了!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似乎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折磨新人的法子。
苟东西憨憨地笑着,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的恶意,只是埋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能淡出鸟来的粥。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他眼底深处,那如同万载寒潭般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看猴戏般的漠然。
玄微界,第一重。
意念化身的苟东西悬浮于灰蒙死寂之中。他面前,不再是单一的灵力推演,而是多出了一堆东西。
几株在玄微界浓郁灵气环境下、被他随意丢在角落的杂草,此刻正散发着远超外界同类的微弱灵光——它们被时间硬生生催成了低阶灵药!虽然药性驳杂,但年份惊人!
还有几块随手捡来的、蕴含微量金属矿物的普通矿石,此刻也隐隐透出金属光泽,品质提升了不少。
他的意念笼罩着这些“材料”,同时分心多用:
一部分意念,引导着体内浩瀚的灵力,继续在那些细微的、甚至是被正统丹道视为无用或有害的经脉节点中穿行、冲击!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和撕裂感(意念感知),但每一次成功开辟或强化一个节点,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对灵力中“火”之特性的细微掌控力提升一分!这是在强行开辟一条专属于他的、能更高效转化和释放火属性灵力的“伪灵根”通路!
另一部分意念,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控制着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火灵力。这缕灵力不再是简单的形态变化,而是被强行约束、分割、塑形!
嗤!
一缕灵力被意念强行拉长、压扁,形成一片薄如蝉翼、边缘锋锐无比的赤红色“火刃”!火刃在灰蒙的虚空中无声旋转,切割空气(虽然这里没有空气),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意念微动,火刃瞬间溃散。
嗤嗤嗤!
数十道比牛毛还细的赤红色火针瞬间凝聚,密密麻麻悬浮空中,针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意念再动,火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瞬间穿透远方一块被他用意念凝聚出的、模拟练气六层修士防御强度的“灵力护盾”虚影!护盾如同纸糊般千疮百孔,随即溃散!
火针消失。
轰!
一颗米粒大小、颜色深邃如凝固血液的暗红火珠骤然浮现!火珠内部,无数细微的灵力结构以恐怖的速度逆向旋转、碰撞、压缩!散发出一种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恐怖波动!
苟东西的意念化身死死锁定着这颗火珠,额角渗出一滴意念凝结的汗珠。这玩意儿要是失控,哪怕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得脱层皮!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部结构的平衡,维持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将其散去。
“灵力化形…火针…压缩爆裂…”苟东西的意念化身喃喃自语,“威力尚可,但控制力还差得远。爆裂珠的压缩倍数和稳定性都还不够……”
他再次看向那些被他用时间催熟的低阶灵草和矿石。
“炼丹?炼器?没功法没丹方没传承,纯靠蛮干硬堆时间试错?”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试试就试试!反正……时间多得是!”
他意念一动,一株年份足有“数百年”(玄微界时间)的低阶“火绒草”飞起。同时,一缕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灵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并非用来攻击,而是尝试着模拟炼丹炉中的“丹火”环境!
轰!
火灵力接触火绒草的瞬间,那株可怜的灵草连灰都没剩下,直接气化!
“温度太高……控制…再弱化……”
……
外界,饭堂角落。
苟东西终于喝完了那碗“刷锅水”,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嗝(装的)。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赵三那伙人吃完了,正剔着牙,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赵三站起身,走到苟东西面前,居高临下,一脚踩在苟东西坐着的长条凳上,震得桌子一晃。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指着自己桌面上那几只沾满油污和食物残渣的粗陶碗,还有地上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木盆。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赵三歪着嘴,语气轻佻,“哥几个的碗,还有这洗脚盆,以后就归你洗了!现在,立刻,马上!端去后面水房洗干净!要是敢偷懒,或者洗得不干净……”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旁边的跟班立刻起哄:
“快去!傻愣着干什么!”
“三哥的话没听见?”
“还想不想在杂役峰混了?”
王二狗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看这边。其他杂役也都低着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无数道或同情、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苟东西身上。
苟东西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甚至带着点呆滞的表情。他看着赵三踩在凳子上的脚,看着那几只脏碗和馊臭的洗脚盆,眼神空洞,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的沉默。
就在赵三不耐烦地要伸手去揪苟东西衣领的时候。
苟东西动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新人的笨拙和畏缩。他没有看赵三,也没有看那些脏碗,而是弯下腰,伸出那双沾满泥土、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散发着馊臭味的木盆边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三。
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甚至嘴角咧开的弧度都没变。但那双原本怯懦茫然的眼睛深处,此刻却如同投入了石子的古井,平静无波,清晰地倒映出赵三那张带着痞气的脸,眼神深处,一丝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漠然,如同万载玄冰,一闪而逝。
“好的,三哥。”苟东西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这就去洗。”
他稳稳地端起那个沉重的、散发着异味的大木盆,盆里几只脏碗互相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他佝偻着背,像捧着什么圣物,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饭堂后面那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水缸里飘着可疑漂浮物的水房走去。
赵三看着苟东西顺从的背影,得意地嗤笑一声,对着跟班们扬了扬下巴:“看见没?废物就是废物!怂包一个!”他感觉自己在新人面前立威的目的达到了,心情舒畅地坐了回去。
饭堂里,只有碗筷碰撞和低声咀嚼的声音。
王二狗看着苟东西消失在昏暗水房门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喝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粥。
水房里,光线更加昏暗。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馊水味,刺鼻难闻。墙角堆着高高的脏碗盘,地面湿滑粘腻。
苟东西将木盆放在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台上。他看着盆里浑浊的馊水和几只油腻的碗,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如同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机器。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旁边的丝瓜瓤和皂角(水房里唯一的清洁工具),只是随意地对着木盆一指。
意念微动。
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色的火系灵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瞬间探入浑浊的馊水中。
嗤…嗤嗤…
极其细微、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烙铁上的声音响起。
盆中浑浊油腻的馊水,连同碗壁上顽固的油污和食物残渣,在接触到那缕高度凝练、蕴含着恐怖高温和净化之力的灵力瞬间,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气化!没有烟雾,没有异味残留,甚至连水蒸气都极少!
仅仅一息!
盆中只剩下几只光洁如新、甚至隐隐泛着温润光泽的粗陶碗!盆底干爽洁净,连一丝水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刚从窑里烧制出来。
整个净化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干净得匪夷所思!对灵力的控制,已然达到了入微之境!
苟东西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只碗看了看,碗身温热,纤尘不染。他随手将碗丢回盆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水房破败的墙壁和外面嘈杂的饭堂,投向了青云宗深处那些灵气氤氲、仙音缭绕的灵峰殿宇。那里,才是他真正该去的地方。
“杂役峰……”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如刀的弧度,“倒是个不错的……磨刀石。”
他端起洗得“干干净净”的木盆和碗,脸上瞬间又切换回那副老实巴交、带着点疲惫的憨厚表情,脚步有些虚浮(依旧是装的),慢慢走出了昏暗的水房,朝着赵三那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