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世界仿佛浸泡在万米深海。
比利摸着黑起床，摸索着穿好衣服。
他悄然推开房门，老化的木门在寂静中嘎吱怪叫。
寒意刺透单薄的衣衫，厨房却亮着微弱的火光，瘦弱如柴的身影佝偻在火前忙碌。
锅里咕噜咕噜作响，煮面包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鼻腔。
“你怎么把剩下的面包煮了?”比利揭开锅盖，浓郁的白气在风中散去。
果然，锅中煮着昨夜剩下的半截面包。
多亏了王子心善，昨天他们回来时天还未完全黑透，他就在浅海摸了些零碎海鲜，几条小鱼。
回到家，在母亲担忧的目光中，他简单说了下招工的事。
听到他说一桶面包后，家里的弟妹好奇地围到他身边。
在一旁期待的目光中，他从鼓鼓囊囊的怀里，取出面包，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呼声。
二妹撕碎半截面包煮进鱼汤，一家人围着桌子，扒着碗沿，呼噜呼噜吃得头都要埋进碗里。
剩下的半截面包，他本是想留给家中吃的。
“你要去干活，早上不吃点好东西怎么行?”二妹利索地包住锅边，将锅里的面包粥全倒在大哥碗里。
“太多了，王子说了会提供午饭和晚饭，你们留着吃。”比利下意识想将东西倒回锅里。
“可别，锅我拿走了，你可别把东西倒地上浪费了！”二妹一把将锅移开，“吃吧，母亲也说了让你吃饱点，你可别把母亲吵醒了，她痛了一宿，好不容易才睡着。”
比利推辞不下，只得低头吃饭，蒸腾的热气扑到面颊上，模糊了他的双眼。
一碗热面包下肚，比利裹着衣物，埋头赶路。
他浑身暖洋洋的，清晨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一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不少渔民身影，大家低着头，沉默赶路。
虽王子说是钟声响后再出发集合，可谁敢让王子等待。
平民的一切都是领主的，就连生命，也不过是贵族的财产。
来到城堡下，比利举目四望，他竟然来得不算早的，大半渔民已裹紧衣物，抱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蹲在墙角。
不知何时，墨蓝的天际泛起靛青，第一缕晨光悄然而至。
海鸟开始在天际盘旋，贝尔隆收剑入鞘。
他明白，他得赶紧趁众人起床之前溜回卧室。
忽见乱飞的鸟群中，一只信鸦目标明确地掠过鸟群，朝着城堡飞去。
信鸦是维斯特洛大陆最主要的长途通讯手段。
每位从学城出来的学士，都要会驯养信鸦，在信鸦在特定的地点之间飞行，好为领主服务。
看来，又有什么消息了。
贝尔隆扫了一眼信鸦，便垂下眼，移开视线。
不管有什么消息，想知道问问老贝和父亲就行了。
翻进卧室，贝尔隆将绳子藏回床底。
他回来时城堡墙角一溜的蘑菇，凑近一看才发现在渔民，他差点被发现。
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早。
推开卧室门，2名骑士穿戴整齐得肃立在门口，一左一右像2尊门神。
见路过韦赛里斯与老贝房门口的侍从几乎踮着脚走路，手中托盘没有一点碰撞的声音，偶尔地板发出“吱呀”一声，也很快顿住。
贝尔隆便知道，房间内的人还没醒。
厨房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走廊上，刚到门口，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厨房内几个身影忙忙碌碌，锅中汤水沸腾，厨娘手中菜刀舞出残影，咚咚咚声连绵不断。
一位体型健硕的大娘包着头发，挽着袖子，冷着脸在厨房视察，时不时呵斥一下干活的厨师。
在厨房众人注意到自己的瞬间，贝尔隆习惯性地摆摆手，示意惶恐的厨房众人做自己的事。
厨房大娘越过人群，满脸谄媚地来到贝尔隆跟前。
“王子，您怎么亲自来厨房呢?您有什么吩咐?”
“我来看看，我要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贝尔隆没有得罪厨师的习惯，虽然这些人不敢在饭菜里下毒，可要是吐口口水，那也够恶心人了。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厨房大娘领着贝尔隆。
一路经过台上摆着的葡萄酒、红酒泡鹅肝，杏仁奶烤小羊排，芜菁、甜菜、核桃与葡萄拌碎乳酪沙拉，奶油蘑菇汤，螃蟹派，蜂蜜煮南瓜，以及两只柠檬蜂蜜烤海鸟等一菜色。
看起来，海鸟应该是他射下来的那两只。
终于，湿漉漉的地上摆着5，6个大盆，盆中满是灰黑色粗糙大麦面团。
面团里混杂着大量麦麸与少量小麦粉，近闻一股让人上头的酸味袭来。
地面另一个大桶中装着些羊肉，贝尔隆猜是他和雷尼拉昨天打猎的羊肉。
贝尔隆估算了下数量，至少能做几百条面包，足够支付今天采集牡蛎的报酬。
至于提供的饭食，一顿两条面包加一碗肉汤。
要人干活，总得给人吃饱。
“要我说，那群贱民哪用吃得这么好?王子真是太仁慈了。”厨房大娘咧开嘴，磕磕绊绊地道。
“不用多说了。带我去看看其他东西。”贝尔隆有点脸红，这要搁前世，他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黑心资本家的。
虽然贝尔隆给工人吃黑面包混麦麸，可厨娘说这句话不完全是为了奉承。
对比其混木屑和石头的面包，只在面团里混了麦麸制作出来的面包，对平民来说，的确是好东西了。
厨娘闻言忙领着人去看，贝尔隆敲敲洗净罐子，“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抬到海边去。”
要熬蚝油，总少不了几口大缸大罐子，与柴火。
在厨房四处查看，路过小麦袋，贝尔隆顺手将手插进小麦堆中。
黄澄澄的小麦没过手腕。
【获得小麦种子＊99】
不动声色装满1格物品栏后，他抽出手，抹干净手上沾的小麦。
“你做得很不错。”逛了一圈，确定万事俱备，只差牡蛎肉后，贝尔隆取出一银鹿，放到大娘粗糙的手心。
厨房大娘嘴角越咧越开，脸涨得通红，连声称赞贝尔隆的仁慈。
在厨娘的恭维声中，贝尔隆走出厨房，该去叫渔民们起来干活了。
“去敲钟召集工人吧。”他吩咐道。
骑士有些迟疑，“可贝尔隆王子与韦赛里斯王子还在卧房中。”
“你如今在我的麾下做事。”贝尔隆淡淡道，“不用担心，就说是我吩咐的。”
贝尔隆一边吩咐，朝城堡外走去，走廊边，一名学士向他弯腰行礼。
擦肩而过的瞬间，贝尔隆余光瞥到，学士脸色眼珠乱转，脸色似有慌乱之色。
脚步一顿，贝尔隆回头看着学士佝偻的背影。
这条走廊，只通向一个地方——厨房。
学士的早餐一向是有侍从送去房间，这个时间点，学士来厨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