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山谷中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荆离倒卧在硬邦邦的竹榻上,辗转反侧,白日里的惊心动魄虽已过去,但心头的波澜却久久难平。
那雉鸡精终究是死了。
虽然不知道她最后是如何毙命,但她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一千多年的苦修啊!何其的艰难, 实在太可怜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寒潮般席卷而来,让他心头发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根本不配和那两千年相提并论,甚至觉得死的就应该是自己。
除了这份沉重,另一件事更如同毒刺般梗在喉头,让他悔恨交加,几欲作呕!
获救之际,心神激荡之下,竟向凌太清那厮低了头!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师傅”……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灼烧了尊严!
“贼厮!若不是被你强掳到这鬼地方,我怎会深陷险境!”
就在此时——
“阿嚏!阿嚏!”
两声突兀的喷嚏声,如同破锣般,毫无征兆地从窗外传来。
荆离浑身一僵,随即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是凌太清!那老贼就坐在院子里!他猛地扯过被子,狠狠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讨厌的声音,隔绝那个讨厌的人!
院中,凌太清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并未深究这两声喷嚏是夜露寒凉所致,还是冥冥中挨了某人的咒骂。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掌心那枚静静悬浮的物事上。
那正是雉鸡精苦修千年凝聚而成的妖丹!
“唉……”一声刻意拖长的叹息,带着一种浮夸的悲悯,“红翎啊红翎,其实我早就有了收服你的能力,但一直没忍心!”他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几分痛惜,“可谁曾想……你竟……竟折在了我徒弟手里!这真是造化弄人!”他抬手,用宽大的袍袖在眼角处飞快地蹭了蹭,动作略显浮夸,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
“不过……”他话锋陡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你这妖丹,凝聚了两千载精纯妖元,力量如此磅礴,若就这么放任它消散,太可惜了!”
“你这一生嘛……杀孽造了不少,就此魂归幽冥,怕是要受尽煎熬!”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妖”的表情,“我若能为这妖丹寻个善良归宿,或许也能减了你的罪恶!就这么办吧!”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实妖丹内蕴妖力极盛,但终究已是无主的精魄,用不了几个时辰,它必将散逸于天地之间。
若想留住这股力量,唯有以丹炉将其炼化,凝成可供吸收的丹药。可这穷得叮当响的青云派,显然没有那物件!
而凌太清自己,他是纯粹的人族修士!人族经脉气海,与妖力天生相斥。若强行吸收妖丹,轻则灵力被污浊侵蚀,血脉淆乱;重则道基崩毁,经脉寸断!
那么,眼下能“享受”这枚妖丹的,便只剩下一个人了——荆离!
寻常人族,贸然触碰此等妖丹,瞬间就会被撑爆!但荆离不同!他不仅是半妖之躯,体内更是蛰伏神秘之力如渊似海,足以容纳、甚至驯服这股狂暴的妖元!
夜更深了,荆离那间竹舍里,终于传来了如雷的鼾声,凌太清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收起妖丹。
月色朦胧,透过竹屋的小窗,映的屋内如曝银光。
凌太清如同鬼魅般立在床前,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毫芒。他抬手食指中指紧并,对着荆离的眉心,轻轻一点!
定魂指:能让人陷入比自然睡眠更深沉、更不易醒来的深眠状态。
紧接着,他屏息凝神,将妖丹缓缓移至荆离丹田上方寸许之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准妖丹。
掌心青光散出,他准备强行引导这磅礴的妖元渡入荆离体内。
可荆离的身体却对这妖丹极具抗拒,周身金光乍现,任凭凌太清如何发力,那妖丹始终悬浮,不能入体。
“这龙鳞当真是护体至宝,但这难不倒我凌太清!”
他双手并用,左手继续按压妖丹,右手唤出缕青芒……硬生生在那护体金光中钻出个针孔小洞……
然而,异变突生!
就在凌太清的灵力即将触及妖丹的刹那——
那枚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缓缓逸散的妖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唤醒!它通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烧红的烙铁!
“嗡——!”
妖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再受凌太清的控制,反而像铁屑遇到了磁石,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嗖”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入了荆离的丹田位置!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
“什么?”
凌太清脸上瞬间惊愕!
“你这……”
虽然亲眼所见,但他还是不相信,开始慌乱地在荆离平坦的小腹、胸口上摸索!动作急切而粗暴!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吸收了?”
就在这时——
“嗯……呃……”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和极度不适的呻吟,从荆离喉咙里挤了出来。
凌太清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瞬间定格!
原来他的定魂指对荆离没有作用。
荆离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丹田处升腾而起,如同点燃了一团火!除此,他还感觉到了有人在他身上乱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房间里没有旁人,但……房门却大敞着……
荆离头皮都开始发麻。
谁……谁摸我?
难道……
白薇的容貌突然出现在了脑海……
也对,这山里的结界之内可不就只有白薇一个异性。
他抚摸着有些燥热的丹心,脸上露出来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异……
“不能吧……”
虽然难以置信,但十七岁的血气少年哪个不心存点猥琐。
他开始仔细回想白薇的身材相貌,虽不及雉鸡精那般妖娆惊艳,但比起乌苏城那些女子强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在荆离沉浸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绮念遐思中,心神摇曳之际——
“呃啊——!!!”
一股毫无征兆、如同火山在胸腔深处轰然爆发的剧痛,猛地撕裂了他所有的旖旎幻想!
那痛楚猛烈、狂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穿刺、搅动!
“嗬……嗬……”荆离瞬间蜷缩成虾米,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床上滚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此时躲在门外的凌太清也顾不得其他,跳进屋来,看到地上的痛苦翻滚心脏猛地一沉!但转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妖丹!是妖丹之力在冲击融合!
“徒儿莫怕!撑住!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为师在……”
然而,就在凌太清话音未落之际——
“哈哈哈哈……”
一阵冰冷、尖锐、得意忘形的女人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笑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直接穿透了荆离的皮肉骨骼。
“凌太清,你当我红翎那么容易死吗?”
竟是那雉鸡精。
“多谢你助我破了他的护体龙鳞,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