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宫……”白薇再次吐出这个名字时,眼中竟骤然迸射出两道寒光! “那是如今的仙族第一大势力! 但其实……不过是一个魑魅魍魉盘踞的魔窟!”
云渺宫落在北域云苍山,被北周王朝奉为“天圣神宫”。
百年前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小帮派,但机缘之下成为了王庭走狗,他们以人族对上天的敬畏之心,以信仰大肆奴化、奴役人们,为了更好的掌控思想,他们推崇“祭祀”,并将门下巫者散落各地。
五十年前,仙族各派不忍人族被过度迫害,群起围攻云渺宫,不想那依托于人族王庭的小门派居然高手如云,顷刻间便将各派击退。
一战成名的云渺宫迅速壮大,他们网罗各派高手提升势力,并将对人族的控制继续深化,祭祀名录高达两百余种,每年遭受活人祭祀的人口便多达万余。
“万余?” 荆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乌苏城……满打满算也才一万百姓!那岂不是……活活祭祀了一座城?” 他声音发颤,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片尸山血海!
白薇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北周属地,自然难以想象那种……深入骨髓的信仰!”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在那里……上到出兵打仗,下到搬家远行……甚至……甚至生下个男孩,就要把长女祭祀。只要祭祀了,他们就会认为已经得到了上天的庇佑!”
荆离听的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戏谑喃喃道:“何其有幸,生于大齐!”
“对了,小师弟,”白薇收敛心绪,打一旁的柴篓中取出几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卷,“师父临走前,特意给你留下的。是……是基础心法,还有……这本《玄阴引气诀》。”她指着其中一本封面尤为古旧、透着丝丝阴凉气息的书册,“师父说……你体内妖丹初融,寻常引气法门恐怕难以奏效,甚至可能引动妖力反噬。这《玄阴引气诀》虽非青虚山嫡传,却胜在温和内敛。它……它能帮你梳理体内驳杂之气,稳固根基,或许……能让你更快地吸收炼化那妖丹之力,化为己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师父还说……‘要想活命,此乃根基,必须日夜勤修,融会贯通,不得有丝毫懈怠!’ 他说……这是你眼下唯一的生路。”
荆离的目光落在那些书卷上。
《青虚吐纳导引术》
《玄阴引气诀》
……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玄阴引气诀》冰凉的封面,一股细微却精纯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竟让他因妖丹灼烧而隐隐作痛的丹田感到一丝奇异的舒缓。
“姓凌的……这次倒说了句有用的话。”荆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心中对凌太清的怨怼未消,但此刻他明白——要活命得配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眼神变得坚定:“师姐,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荆离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几卷心法之中,有白薇在旁边悉心指导,他这修仙启蒙自然顺当不少。
起初,他尝试《青虚吐纳导引术》。盘膝坐于简陋的竹榻之上,五心朝天,意守丹田。
然而,每引外界灵气入体,便觉一股灼热狂暴的异力自丹田深处猛地窜起!
那力量如同被惊醒的凶兽,瞬间冲散了他小心翼翼引入的微弱灵气流,更沿着经脉逆行冲撞,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不行!”荆离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练这个,太难受了!”
他立刻拿起那本《玄阴引气诀》。
摒弃急躁,依照法诀所述,心神沉入丹田那片混乱的能量场。
过程枯燥而艰难。 每一次意念的引导,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耗费巨大的心神。那妖丹之力如同熔炉,时刻散发着干扰,稍有不慎,意念便会失守,被狂暴的能量冲散,带来阵阵眩晕和刺痛。而体内被红翎肆虐过的经脉,更是脆弱不堪,细微气流的经过有时也会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然而,荆离咬牙坚持着。他能感觉到,每当那缕气流完成一个循环,重新汇入丹田边缘时,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似乎就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秩序”。
这或许便是白薇说的“梳理”!
偶尔,在心神高度集中时,丹田深处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肿胀之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起伏一样!
每当此时,荆离都会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别慌!”守在一旁的白薇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那可能是妖丹之力被引动,正在被你的身体……缓慢吸收、炼化的征兆!”
白薇好像什么都懂,但解释未必完全准确,可她的话语和陪伴,成了荆离在这痛苦修行中唯一的支撑。
然而,这份平静的修行,终究在一个阴云低垂的午后,被骤然撕裂。
竹屋外,萧瑟的寒风卷起枯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为这沉闷的天色更添几分凄惶。
荆离盘膝端坐在屋外一方冰冷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凝。白薇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手持长剑,如同银蛇起舞。
突然!
白薇一个轻盈的旋身收势,长剑斜指地面,目光无意间扫过天际——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师……师弟!”她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苍穹,“你……你快看……天……天上!”
荆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扰,猛地睁开双眼,顺着白薇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那原本只是阴沉的天幕之上,竟赫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并非静止,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的破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蛛网般地向四周蔓延、扩散!
“这天……怎么了?”荆离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绝非自然天象!
“不……不是天!”白薇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是……那是师傅布下的结界啊!”她指着那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你看那边缘……像水波一样的纹路在破碎,那就是结界的光膜!”
“啊?”荆离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那“破洞”,果然在裂痕边缘看到了极其细微的灵光纹路!“那……那怎么会……”他声音发颤,结界崩塌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白薇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猛地想起凌太清临走前那凝重到极点的叮嘱,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心上:
“师傅……师傅说过……”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惧,“这结界……与他的元神心血相连! 除非……除非他本人主动解除……否则……结界面临崩塌……只有……只有一种可能……”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荆离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惶和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他……有性命之危啊!!!”
最后那声嘶喊,如同垂死野兽的悲鸣,那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痕,此刻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天空”的伤口,而是凌太清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残酷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