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老道皮糙肉厚,动作更是麻利得出奇!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他就一个懒驴打滚翻起身来,不顾身上沾满的泥土草屑,“蹬蹬蹬”几步又冲回了屋内
“嘶——!乖乖!这…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东西?竟…竟有护身法宝?!”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泥。
凌太清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此刻连失望都显得多余,只剩下荒谬的无力感。
“啧!大意了……真是大意了!”梵褚拍打着道袍前襟,自我解嘲地嘟囔着,厚着脸皮再次挪回荆离躺着的榻边,仿佛刚才被弹飞的另有其人。
约莫一炷香过去……
梵褚终于深深舒出一口气,他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脸上重新端起那副若有深意的高人模样:
“成了!我已在妖孽潜伏之窍旁,打入了一枚‘锁魂钉’,当可钉死其四十九日,难有作为!”他语气笃定,仿佛立下不世之功,“不过…”他话锋一转,“此术阴损,会损耗少年郎些许元阳根基,你需尽快想个更稳妥的‘善后’法子才好!”
他拍了拍手,像是掸去灰尘,又像是宣告这场折腾的终结。
那所谓的“魂钉”,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草草了事的敷衍和令人将信将疑的虚浮。
“师、叔——”凌太清眼眸此刻翻涌着被愚弄的羞愤。“你不是言之凿凿…说能将那妖魂引出来吗?” 这质问更像是在揭穿一个拙劣骗子的嘴脸!
梵褚那张油光横肉的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刻意的“高人式”淡然取代。
“师侄,兵者诡道也!” 他摊开那粗糙如屠夫般的大手,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所谓‘引魂’,不过是麻痹那狡诈妖孽而已!让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放松了防备……这不,贫道才定准了她寄魂的命门要窍,方能……”他说着,胖脸上挤出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向荆离的丹田,“……一击命中嘛!”
凌太清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向床上气若游丝的荆离,“那……怎么才能将那残魂逼出?”
“唉…难!难哪!”梵褚摇着肥硕的脑袋,那横肉堆叠的短脖子几乎看不见了,“难就难在那妖女的妖丹,此刻早已在这小子的丹田扎根……化作了他的‘大补之药’,而那残魂与妖丹本就是同源所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地出来——否则,难比重塑身魂呐!”
梵褚说着,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瞄向凌太清灰败绝望的脸,“而且师侄,更可怕的还在后头!”他胖手掐算着,仿佛预见了某种必然的结果,“照这小子吸收妖丹的速度极快……等他将其磅礴妖力彻底炼化入体……嗬!那可就是千年修为打底!”
看着凌太清陡然放大的瞳孔和急剧起伏的胸膛,梵褚阴恻恻地补上了最终判决:
“到了那时……那缕残魂……借着这份同源而生的千年道行作为温床,足以……重聚妖魄!到时候——”他拖长了音调,瞥了荆离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呓语,“你担心的就不是妖魂赖着不走了,而是你这宝贝徒弟将会被千年大妖夺舍!”
“真…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凌太清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梵褚那双被油滑肉质包裹的小眼睛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发出了一声故作深沉的沉吟:“或许嘛……”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角似乎在捕捉着凌太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说!快说啊!”凌太清几乎是在低吼,像是濒临绝境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不顾一切的急迫。
“这法子嘛……可不好搞。不知师侄你……在云渺宫那边,可有几分交情?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熟人’?”他故意强调了“云渺宫”三个字,与其说是建议,更像是一种隐秘的暗示和交换条件的前奏。
……
且不论那“千年道行引夺舍”的未来凶险如何,至少此刻,随着梵褚那枚效用成谜的“锁魂钉”打入,荆离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宝贵的安宁。
整整三天!荆离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深沉昏睡。
竹屋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唯有荆离微弱却均匀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他睡得无知无觉,脸色依旧苍白得惊人,但那种因极致痛楚而时刻扭曲的神态消失了,紧绷的肌肉也在沉睡中缓缓放松。
白薇守在床边,小心地擦拭着他额角的冷汗,看着他这难得平静的睡颜,心头五味杂陈。
终于,在这个微凉的清晨,荆离终于睁开了眼。
视野从模糊到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伏在床沿睡着的白薇师姐。她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
“师姐,师姐……荆离小声的唤了两声,虽声音低微却也惊醒了睡梦中的白薇。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沉睡的迷茫,待看清荆离睁开的双眼时,那双杏眸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师弟!”她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因为激动而发出阵阵的颤抖,“你…你终于醒了!”
白薇仔细端详着荆离,似是久违了一般,看的荆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不是饿坏了?我去给你热点粥吧!”她眼中满是体贴,看着荆离似乎也有了一丝异样。
荆离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白薇急忙给他端了一碗清水。
喝完水,荆离下意识抚了一下小腹——这动作微小,却无声胜有声。
白薇心领神会。
看着白薇快步离去的背影,荆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短暂的轻松后,昏迷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回!
他攒了攒力气起身下床,几乎是挪出了屋子,又挪到了厨房……对着白薇的背影问道:“师姐……我体内的……那个东西……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可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不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那颗悬着的心,并未因暂时的不痛而真正放下。
白薇正扇着灶膛火,听到问话,动作微微一顿。“你别太担心!师父已经去找办法了,他一定有法子解决的!”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强烈的信任,像是要说服荆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仙族那么多神通广大的前辈高人,对付一缕残魂,总能……”
“那……姓凌的……他去哪了?”荆离打断了白薇那带点勉强的乐观。他似乎更关心实际的动向。
“没细说具体去哪里……”白薇摇摇头,继续往灶里添柴,但猛的却又像是想起了重要线索,“不过!前两日师叔祖跟师父说话时,我确实听到他们反反复复、神情凝重地提到了云渺宫!”
“云渺宫?那是什么地方?”荆离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对他太过遥远而陌生。是某个道观?还是避世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