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落入王氏那老匹夫的口袋里?”岛忠直猛地打断,言语间充满不屑,“王氏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一条喂了百年都喂不饱的豺狗!李家在云州的金山银山早就有一大半填进了他那深不见底的肚子!那对母子若真落在他手里,”他眼中寒光爆闪,“那张藏宝图……还能有你我半分指望?早就成了他进京贿赂、升官发财的台阶石!你莫非忘了前车之鉴?!”
他猛地倾身向前,狩衣上繁复的纹路在灯火下狰狞起来。“况且,搅动风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林公!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眼下是你展示本事的时候了!”
炉火映照下,林震海脸顺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大人所说…鞭辟入里。”
“但为保万全,不留一丝疏漏,林某早已备下两套手段。”他语气愈发沉稳,“其一,不惜血本,广撒网!沿海大大小小的岛礁,从江浙富庶地到闽粤穷僻处,再远至东南沿海,皆有我耳目如鹰犬蹲伏,昼夜轮换,紧盯水面过往船只、陌生面孔!林莫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可疑影子!”
“其二,”林震海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便是在她香氏母子最有可能……比如,你我脚下的这长岛——提前为她母子,备下催命符!”
“哦?!长岛?那对母子早已成惊弓之鸟!林公为何猜想她们会踏足长岛?……自寻死路!”
林震海听罢,微微侧身,目光无意地扫过垂首默然的千羽雪,“大人试想,香氏这世上,颠沛流离,身负血仇,拖着个半大孩子,仓惶如丧家之犬。此时此刻,举目四顾,这天地间她还能信谁?她还想靠谁?靠那下落不明的李清风?靠云州那群分食了李家骨血的豺狼?还是靠我们‘唐人会’……那个过去待她们如兄如父、有情有义的‘二哥’我呢?”
“她别无选择!况且此事林某做的很隐蔽,可怜我的好哥哥李大人,到死也想不到……”林震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只要她们踏上海船,只要她们双脚沾上长岛的土地!自投……罗网!” 火炉中一粒炭块猛地爆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啪”响,红光一闪,映出林震海眼中一闪而逝、凝如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咽喉前方迅疾无比地一横而过,如同闸刀落下:“斩——草——除——根!从此世上再无李家后患!而那惊天秘藏的宝图……自然也就…”他拖长了调子,“水落石出,只待大人与我共享了。”
岛忠直盯着林震海,那张粗犷威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澜。唯有嘴角,慢慢地扯出狞笑。
“好!”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在暖阁里,震得烛火狂跳不止,仿佛无数厉鬼随之起舞,“这才对老子的胃口!李家是你烧的,这一环套一环诱杀那对贱人母子的功劳,自然也要记在你林会长的头上!不过…”他身体陡然前倾,隔着小几,“事成之后,我要的可不单单是李家在海上那点船队!那张图!那图上的东西!你、我,心知肚明它值几个‘天下’!”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重重拍在林震海面前的小几边沿。
“林震海!你再敢在这等头等大事上,出丁点半点差池…这长岛海港的风,从今以后,就只吹得上你唐人会的…骨灰了!”
林震海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迎合。他迅速抓起桌上的酒壶,手腕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亲自为岛忠直面前那青瓷酒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高高冲出壶嘴,激荡着注入杯中,泛起了激烈的泡沫漩涡。
“震海——”林震海的声音清晰、嘹亮,“明白——!大人尽管宽心!李家的一切,都将在烈火余烬中化为大人掌控九州海疆的踏浪巨舸!那张图!也必如神兵利器,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岛忠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蓦地暴喝一声,如同惊雷,手中酒杯狠狠撞向林震海面前的酒杯!
“叮——啷!”
一声尖锐刺耳金石碰撞声!
琥珀色的酒液在剧烈的震荡中猛地从两只紧贴的杯沿中飞溅而出,几滴滚烫的酒液更是溅射到了千羽雪垂落在地的纯白振袖衣摆上,迅速洇开几点污浊的黄渍!
千羽雪端茶的手指骤然一缩,仿佛被那滚烫的酒滴灼伤!缓缓的低下头,乌发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庞,也遮住了她此刻不再平静的眼神。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有规律的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打破暖阁内平静氛围。
林震海眉头下意识地一蹙,端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几滴酒液从壶嘴漏出,无声地滴落在他藏青色的袍角,晕开几点深色的水痕。
林震海放下酒壶,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他抬手,将那雕花的格子门拉开一道缝隙。门外,走廊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远处飘来的脂粉残香,涌入。是他精悍的护卫队长叶孤鸿。
叶孤鸿的气息不稳,那是疾行后强行压制的喘息。
“…唐人城…来报……有个婆娘带个小孩…还有个挺硬气的护卫…起了争执…伤了我们的人…龙符…认出…是黑龙符!”
“当真?!!!!”他嘶哑的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拔高,“令牌?!看清了?!什么样的婆娘?!什么样的小孩?!何时的事情!!”他的眼珠死死盯着门缝外叶孤鸿的脸。
“是!掌柜的!正是大人随身牌符!”叶孤鸿用力点头,“大约是十天前……收到线报我便快马加鞭赶来……据手下禀报……那婆娘…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穿着粗布衣服,荆钗布裙,说话调调…带点云州南边腔调。小孩嘛,十岁上下,不过那夫人身旁的护卫…是个硬茬子,身板很正,那功夫…啧!干净利落!阿四冲上去质问,被他一手握住手臂,当场折断!那招式…瞧着像是…内力深厚…”
“妇人…小孩…” 林震海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