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林震海猛地发出狞笑,“真是天道好轮回!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一头扎进来!香若尘…小杂种李苗苗…好得很!好得很啊!!”他猛地一抬手,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叶孤鸿的肩膀上,脚下都踉跄了一步,“盯!给我死死盯住那‘唐人城’!连一只蚊子也别让它飞出去!但记住了——”他眼中寒光毕露,压低了声音,“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准动手!打草惊了蛇,我活剐了他!懂不懂?!”
“是!掌柜!明白!”叶孤鸿低头应诺,转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幽暗的回廊尽头。
林震海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再转过身来面对暖阁时,脸上那狰狞的狂喜已被强行压制,重新贴上了一层兴奋的得意。他掩上门,快步走回岛忠直面前,声音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和亢奋:“大人!老天开眼!您方才记挂的那两只……香氏和她的小崽子——已然自投罗网!就在唐人城!他们居然还敢拿着我林家牌符招摇,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岛津忠直浑浊的鹰眼瞬间爆出精光,“哼!倒省得老子费工夫再去找!林掌柜,还等什么!立刻派人去把那劳什子唐人城围了!把杂鱼一并网了拎回来!省得夜长梦多!”
“大人莫急,莫急!”林震海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的笑纹,“此刻围捕,必定鸡飞狗跳,闹得整个唐人城人尽皆知!万一惊动了他们,那护卫的功夫您也听到了,真让他发了狠,冲出去或者……鱼死网破,咱们怕是要折损些好手!得不偿失啊!”
“哦?”岛忠直粗眉一挑,“那你意下如何?”
“嘿嘿,”林震海眼中狡黠之光一闪,捻着短须,“大人忘了?上官氏的恶鬼早就盯上了唐人城的商铺!”
看到岛氏意动的眼神,林震海愈发得意,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借刀……杀人!”
“妙!!”岛忠直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齐跳,“林掌柜啊林掌柜!你这脑袋瓜子里的毒汁,真是比海蛇的涎水还要刁钻!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给我把网织得再密些!滴水不漏!”他眼中闪烁着浓烈快意,“到时,本藩主倒要去亲眼看一看,那李家余孽绝望如死灰的…可怜模样!”
两人相视,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充满血腥味的大笑。
千羽雪将那杯早已冻透的茶盏捧到唇边。唇瓣触碰冰冷的瓷沿,舌尖尝到的是难以下咽的的苦涩!
岛忠直终于笑够了,霍然起身。走到千羽雪面前。他伸出粗粝如同砂纸的手指,狠狠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昂起头,迎向他警告的眼睛!
“雪姬,”他的声音低沉,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重的酒臭,“方才这里的一切…都烂在你肚子里!”他的拇指,带着厚厚的茧子,如同钝刀般用力摩挲着她白皙细腻、仿佛琉璃般脆弱的颈侧皮肤,那力道,几乎要嵌入她的喉咙,“若走漏了一丝一毫的风声…”他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这么美的脖子……嘎嘣脆的……”
千羽雪喉骨在他的铁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遮蔽着眼中惶恐,轻微地点了一下下巴。
“…嗯…”她立刻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木板,声音温顺,“大人恕罪,方才多饮了些大人赏赐的茶酒,神思恍惚了,全然忘记发生了什么……”
“雪姬舞艺超凡,可是我‘雪屋’的脸面,身子尤需珍重。”他顿了顿,语气关切,“即日起,拨两个伶俐的人跟着夫人侍奉,衣食住行,处处都要小心照拂周全了,莫再出纰漏。”他目光转向身侧侍立的两名丫鬟,声音冷峭,“好生伺候着。”
“是!”两个丫鬟躬身应答,姿态谦卑,一左一右在千羽雪身后立定,呼吸声几乎同步。
岛忠直贪婪地在她因窒息和恐惧而更显楚楚可怜的脸颊上扫视了几眼,这才发出一声满足的粗重鼻息,扬长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被推拉门彻底隔绝。
林震海落在最后。他并不急于离开,目光看向静静坐在锦垫之上千羽雪身上。那双深邃、冷漠如同寒潭底礁石的眼眸里,深不可测的意味。
最后,林震海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窗外,更漏滴答。
千羽雪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的、镶嵌着螺钿的描金妆台。铜镜冰冷平滑,在摇曳的烛光下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铜镜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精心描摹的黛眉和胭脂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两道僵冷的墨线,一点冻僵的朱痕,衬得眼下那片青紫的暗影如垂死的污痕。白日里孤傲眼神消失了,涣散、空洞地望向镜中,仿佛坠入深渊,瞳孔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恐惧。
“小姐!岛大人回去了……”丫鬟莲心轻声说道。
千羽雪没有理会,痴痴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猛地向前俯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紫檀木妆台上。沉闷的撞击声被厚实的衣袖和垂落的乌发掩盖。额头抵着冰凉光滑的桌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抽动都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无声地、撕心裂肺地扭曲着。
丫鬟莲心看着千羽雪无助的样子,哽咽道:“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呵呵!我本是一只笼中雀,你告诉我……这样的日子何时能到头……”
“大人他……也是为你好……”
“住口!不要提他……你虽侍奉我多年,却不知我心中苦楚……”
“小姐!声音小点。”莲心走到门口,警觉的拉开格子门,向外探了探身子张望。
“后院里有几株丹枫已有零星叶子转红了,丰收节快到了,小姐!不如我们去青莲寺祈福!”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薄薄地铺陈进来,落在她匍匐在妆台前、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