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破庙的梁上挂着半块蛛网，被穿堂风灌得簌簌发抖。楚尘被捆在供桌旁的石柱上，手腕脚踝处缠着淡青色的灵气锁链，那些锁链像活的藤蔓，每过片刻就收紧一分，勒得皮肉生疼。他能感觉到锁链里流转的灵力，像细针般往骨缝里钻，逼得右臂的暗纹不住跳动，泛着焦躁的金光。
庙门早被风刮烂了半扇，剩下的歪歪扭扭挂在门轴上，露出外面墨色的荒野。柳轻语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盏青铜灯，灯座上刻着扭曲的云纹，里面燃着的灯焰竟是诡异的青绿色，照得她半边脸发青，另半边隐在神像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子时开始洗灵仪式。"她用块雪白的绸布擦拭着长剑，剑身上的血迹被擦成淡红的水痕，"混沌石的力量太烈，必须用灵力洗去你体内的凡俗浊气。熬过去，你就能真正驾驭它；熬不过去..."
绸布突然被剑锋划破，裂成两半飘落在地。楚尘盯着她腰间——那里露出半截青铜令牌的边角，鬼面纹路在青光下若隐若现，竟和自己那块幽冥令牌有七分相似。"你和幽冥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因为锁链的束缚有些发闷，"河滩上那老者说的封天阵，是不是真要用我的血当引子？"
柳轻语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青灯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住口！"长剑"噌"地出鞘，剑尖抵住楚尘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不该问的别问，若不是看在混沌石认你为主，你早在河滩就成了剑下亡魂。"
可她的剑尖并未再往前递，反而突然微微颤抖。楚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原本晴朗的夜空里，那轮皎洁的明月旁，竟缓缓浮起了第二轮月亮——那月亮是诡异的血红色，边缘模糊，像块浸在血水里的玉盘，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怎么会这么快..."柳轻语脸色瞬间煞白，捏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猛地转身，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那些灵气锁链突然发出"嗡"的低鸣，收紧得更厉害了，楚尘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被勒得咯吱作响。
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锁链往上爬，像是有无数细管插进他的经脉，正拼命抽离那些暗纹里的力量。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楚尘疼得浑身冒汗，视线都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柳轻语的袖子晃了晃，半块玉佩从袖中滑出，落在青灯旁的尘埃里——那玉佩的裂痕、玉质、上面刻着的半朵云纹，竟和之前在溶洞里摔碎的那块恰好能拼合成整圆。
"原来那玉佩..."楚尘咬着牙，血月的红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胸口的暗纹上，那些纹路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突然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血月被一团浓黑的云层遮住，天地间骤然暗了几分。破庙的木门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扇门板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木屑混着尘土飞溅。数十道黑影从门外涌进来，为首的正是幽冥殿左使，他脸上的咒纹在青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身后跟着的人里，楚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络腮胡衙役——他手里的钢刀还沾着锈，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柳特使，别来无恙。"络腮胡咧开嘴，露出那颗金灿灿的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胤皇帝让我问问，玄天宗承诺的'灵脉共享'，何时能兑现？总不能让我们这些人，白帮你们盯着混沌石吧？"
柳轻语反手将长剑挽了个剑花，青灯的光在剑身上流转，形成道青色的光弧："朝廷与玄天宗的约定，轮不到你们幽冥殿指手画脚。"
"柳仙子这话就错了。"左使阴恻恻地笑起来，他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蚀灵烟的黑葫芦，"双月同天，阴阳逆乱，正是混沌石力量暴走的时辰。这小子身上的混沌印记，很快就会吞噬他的神智，到时候..."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楚尘身上的灵气锁链正在融化——那些淡青色的锁链像是被投入烈火的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里。
楚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暗纹已经爬满了半边脸颊，金红色的纹路在他眼角跳动，像燃烧的火焰。怀里的混沌石突然挣脱衣襟，自动飞到他掌心，表面的暗金纹路与他脸上的印记连成一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轰隆隆——"
破庙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供桌摇晃着翻倒，神像的头颅"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左使脚边。更诡异的是，所有人手里的法器都在同时失灵：幽冥殿修士的黑幡垂下不动，络腮胡的钢刀突然锈迹斑斑，连柳轻语的长剑都发出哀鸣，剑身上的青光迅速黯淡。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一个黑袍人惊恐地发现，自己捏着法诀的手在发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顺着地面的裂缝往下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尘的身体缓缓浮空，离地三尺。他身后的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个由亿万星光组成的人形，高逾丈许，周身环绕着流动的星芒，额间有一道与混沌石一模一样的暗金纹路，正漠然地俯瞰着庙内众人。
"太初灵识..."柳轻语突然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玉佩在她掌心发出刺目的青光，映得她手腕上的锁月印清晰无比，"古籍里记载的太初灵识，竟然真的存在..."
星光虚影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柳轻语身上。就在这时，楚尘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像是从亘古的星河深处传来，带着穿透时空的震颤："小心锁月印...那是..."
后半句话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左使不知何时捏碎了一枚黑色的爆符，巨大的气浪掀飞了破庙的屋顶，瓦片和横梁砸落下来，将青灯的火焰碾得粉碎。楚尘只觉得眼前一白，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外飞，最后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楚尘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竹席的床上。屋顶是用竹子搭的，阳光透过竹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粗布麻衣，手腕和胸口都不疼了。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爬满全身的暗纹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混沌石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热。
"仙长您醒了？"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农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可算醒了，您都睡三天了。"她把碗放在床头的木桌上，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米粥，还卧着个鸡蛋，"有个白衣仙子前天把您送来的，临走前说，让您醒了就去坠星湖找她。"
楚尘拿起木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突然想起柳轻语那双复杂的眼睛，想起她袖中滑落的半块玉佩，想起脑海里那个没说完的警告。坠星湖...那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可楚尘知道，从混沌石吸附在他掌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到只需要担心房租的日子了。双月同天的异象，太初灵识的虚影，锁月印的秘密...这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将他往更深的漩涡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