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庭信奉阿尔教。
注意,是阿尔教,不是厄尔教。
阿尔教的名,“阿尔”。
出自英雄达若·阿尔·杰托。
达若·阿尔·杰托,他似乎是杜撰的英雄。
他留在世间的虚影,为捏造的宗教权利意志服务。
他的事迹很浑浊,唯一一张画像被国王私人收藏。
国王西斯庭二世信奉阿尔教,很遵从。
对民众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要反过来看。
维护统治,吸引人心,阿尔教自然要用某些高明的如魔术般的手段来包装自己的正统。
对于英雄的遗物如:毛发、骨头、血迹、衣物。
这些东西几乎每年都有发掘,甚至可笑的被杰托吐过唾沫的一块土都惹得信众流泪。
吹捧和赞叹都很打动人呢……
阿尔教不会大肆敛财,挥霍金银,对于捐赠他们称之为恩惠。
总会用来干一些还挺实在的事情,这我不得不说区别与别的宗教。
对于阿尔教,自然会有批评和嘲弄声,世界上当然不全部是些进入畜牲圈的人。
至于阿尔教,他们应该反过来想想,想要更崇高,就要剔除他作用与人的某种来自宗教性的天生恐怖,和愚迷。
早在……其实并不早。
阿尔教的历史其实不过几十年,随着新王而雀起。
达若·阿尔·杰托也只是一百年前的人物。
刚才也提了,阿尔教不是厄尔教。
因为阿尔教在帮助西斯庭掌握王位之前,前身是厄尔·普明一个乞丐创立的流氓会。
起初,厄尔教其内人众低劣混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直到厄尔·普明死后才被幸运“眷顾”了。
厄尔·普明的结局是被一位没有记载的税务官玩弄到死。
他死在牢里,据说一窝老鼠还咬开他的肚皮,钻进去吃光了内脏。
那么,他真的就被喂了老鼠。
普明死前,厄尔教还被称为厄尔兄弟会。
基本干一些让普通民众恶心反感,见者诅咒的事。
普明还被人捆住,当街在脸上吐了吐沫。
盗窃、组织贩淫、抢劫算是他们过活的基调。
别的说多了压篇幅,只挑这些“普通”的恶,来抓紧厄尔兄弟会的恶心。
普明死后,躲进兄弟会的杀人犯巴法杀掉普明的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并不是亲生的,是与普明乱搞的妓女的儿子。
妓女在一次普明与巴法酒后强硬要求共同服侍他们二人时死的。
说是服侍,实在是暴虐的强奸和侮辱和殴打。
妓女也是有尊严和人格的,服务那些肮脏恶滥的“顾客”,她本身就被迫患有严重的疾病。
呕血、抽搐、脱发、严重的失明。
除了卖身这件无奈不耻的事,她并不低贱。
她那个儿子,当时尚年幼。因为对自己身世的憎恨埋怨,他在普明与巴法走后。
趴在他浑身伤疤的母亲身上,咬掉了她母亲曾经喂养的那个器官。
熟知他的人,全都知道他是极端聪明的孩子。
所以他不甘生在这样的家庭。
母亲一人痛苦的把他照养大,他是她母亲的最爱,是寄托,是能够拯救她的天使。
她也不奢求什么,只要晚年一顿平安的午饭。
所以他比任何普通但贫穷家庭的孩子都要幸福。
那种爱,充满了无法报答的恩情与某种他承受不了的重压。
他无法理解,觉得还不如让他与别的妓女那样冷漠的对待她们的孩子似的;饥饿,被虐待很幼小就成了玩物那样的死去。
他渐渐扭曲了,他就学会了奸淫,哄骗,学会了无止境对别人的欺辱和报复。
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复仇,和自己在向着什么复仇。
他只是觉得自己足够有种难以说明的肮脏和悲哀。
亲口咬掉曾哺育他的乳头时,他只有怒火。
也令他恐惧,也许那时他母亲还未死,她满怀悲伤的眼神,正在看着他。
他于是疯了。
跟随普明的日子,他有时会恢复理智。
普明有个空眼窝,就是他清醒时,趁着普明醉酒,徒手挖去的。
他冷漠的吞下了它。
巴法是杀了这个孩子,但这是他的传言。
那么,是真是假?
掌握厄尔兄弟会后,巴法壮大了它,渐渐操弄成商会的样子。
现在看似还和阿尔教没有关系,但你们听我慢慢讲。
发达许久后,巴法以重金赎掉自己的罪行,有了新的名字和身份。
并缓慢开始参与城内的治理,结交内廷政务各方面的机要。
花钱如流水的方式根本让他承受不住。
但他想攀附贵族,无论高傲的还是糜烂的。
他想要有让人敬仰的尊贵身份,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和空虚,更想饮人血来让自己保持年轻。
一天夜晚,他饮下一杯血。
他确实曾饮过人血,但他的仆人居多都是给他奉上羊或牛血,马血。
甚至是猪血。
喝过血,嘬完一杯热乳汁,他开始饮酒。
酒中有毒吗?
没有。
他有很多女人但他没有一个子嗣,他没有生育能力。
他今晚想去找一位他买来但还未被摧残过的处女泄欲,并祈祷天国之人眷顾他,让他能解除不孕不育的诅咒。
第二天,他死了。
处女也死了。
处女在亲吻时口含毒药,毒死了她与巴法。
她为什么这样做?
只是为了报答。
报答并未死在巴法手中的那个少年。
她很有勇气,她甚至是少年将要唯一许诺奉献他生命的妻子。
她为什么要帮助少年复仇?
只有天知道。
这很俗套,但确是如此。
巴法死后,少年想要为了复仇而复仇。
可惜复仇的对象已经死了,只有饶恕自己的不幸。
如此潦潦多年,王室因为近亲结婚出了问题,开始衰微,权力虚弱。
叛乱和清洗开始。
少年也已步入中年。
他在王室供职。
西斯庭连结泽壬家族打算打败权力,推举新王为傀儡。
他们就在幕后摆布一切,弄些巧妙的操纵。
他们随时都可以用救世主的身份,来拯救那些被他们障眼法愚弄的人民。
这个国王太坏,那就杀了。
成功后,无论时代怎样变化,权力在他们之间无非左手倒右手。
攻入后,未等劝降,王的头颅就被提了出来。
斩首之人正是他。
是少年。
于是,他也就被推举为活在棺材中的新王。
他也就有了名字。
西斯庭·泽壬。
王是不甘屈服的,知道内幕者或视王权为玩物的人都要死。
旧王是死了,但曾经出逃和未被斩尽的王室都被秘密隐藏起来,以待时机。
这是旧王甘愿被斩首前与少年的誓言。
少年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他启用起早就势微的厄尔兄弟会,并赐名阿尔。
等王权终于再次被旧王的子嗣实在掌握后,西斯庭家族、泽壬家族覆灭。
王室很聪明,为了安抚民心,在一次次的争斗中。
还被冠以西斯庭和泽壬之名的人,全都不是原来的人了,王权给这些获赐之人,唯一的要求是忠诚。
而看似功成的少年,也因为斩杀下王的头颅获罪。
被融化的金汁活活烫死。
唯一留下他的儿子,约拿·大奥。
约拿·大奥也被阉了。
以上差不多就是阿尔教的历史。
下面我们继续。
国王为了继续用阿尔教来控制,所以仍旧需要阿尔教对王权的妆点与附和。
他且下令任何人不得臆造英雄的面容来进行创作。
只是为了维持达若·阿尔·杰托这个有些荒诞之人的神圣故事气息。
包括任何形式的艺术或各种民间传说的创作,诗歌也好,或画或刻。
无论歌颂或讥诮,抓到了一律死罪。
罪罚是剥皮。
不得任何宽恕,因为是亵渎。
关于确实是否有阿尔这个人,即使有,他真的伟大,值得纪念吗?
所有史书里的记载都斑斑点点,或讹误附会是他。
几乎无从查考。
所以我觉得可笑,然而可怕。
阿尔教中那些称颂和赞美,常常让我家里的人陶醉,相信奇迹。
我并不觉得越来越荒谬绝伦的捏造,是真实的。
阿尔教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我想逃,我的国度本就荒诞,尤其我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
但我无法背离、反叛赐予我生命的人。
也就是我的母亲。
但她太入迷了,阿尔教毒害了她。
——她是爱。囚笼在生育之前,是肉体的折磨。
——她是令你走出迷宫的感应。
教文这样说,其实我看了觉得若有思考。
我爱我的母亲,逃开她,那样做了;我将会被来自灵魂羞愧而愤怒的火焰,烧成灰烬。
没有不安和疑虑、痛苦,甚至也没有幸福和希望。
一切都是最好的。
但这只是我的幻想,与真实的幻灭。
火灾,水厄,战争与嫉妒。
——教义就是圣路;卑鄙、贫穷!鲁莽。
——及我所毁,光芒。疾病不再。
阿尔教传播的人造精神饲料,夸张的想要解释一切。
迫不及待里透出恶心。
那天的病痛,让我母亲疏忽了,她昏睡过去。
我紧咬住勇气,偷出我母亲随身携带的普罗书。
普罗书是阿尔教的教典。
它对所有能够阅读者免费。
然而倒卖,用任何不当方式侮辱者,砍去双手。
以歧义理解,戏说教义者,剜眼割舌。
我伙同我父亲在隐秘的地方烧了它。
竭力的宣传,当然有人信仰,我母亲更是疯狂炽热的人。
她很慷慨!希望得到赐福,死后能够抵达在火焰之上的纯净天国。
可在我看来统统都是遥远的猜测和心理自虐。
她越来越让我陌生,似乎只剩一个透支生活的教徒身份。
越来越虚薄了妻子与母亲的责任。
疯狂的她,在我妹妹很小时,动用利器,裁切掉她的左小指。
我妹妹无力抗拒,不敢哭泣,痛到昏厥。
真的令我心碎,我父亲也接连一周都烂醉在河边,躲起来呻吟。
我妹妹每天都颤抖,我也成了罪人。
我诅咒!
让所有伤害生命,而获得欢愉献祭的教众与阿尔教里的所有人皮恶魔,全都应该被钉子钉进头颅。
砍掉他们盗猎凡人幸福的双手,割断发出虚妄声音的咽喉。
他们粘腻腐烂恶臭的气息,卖弄成信仰。遮掩恐怖的游戏。
世人里的清醒者应该在被迫害前,比他们更残忍狠戾。
把他们的假皮剥掉,褪掉真容。
以此惊醒那些蠢成猪的人,逃离愚迷!
剪掉手指,这是将来献给阿尔教,为储备的教子们,以虔诚之身奉献全部的标记。
“她是浊淫的女众。应该被虐打!在睡梦中和骞忌胡搞的荡妇!”
我妹妹遭受感染死后,我母亲用荆棘抽打她的身体,血肉模糊。
我父亲是懦弱的,他既然无力劝阻,就该在悲痛发生前,用任何手段阻止惨剧。
甚至可以为了他还保有美好品质的女儿,杀掉自己发疯的妻子。
他不会有错。
可他选择沉默,他在我眼中,也应该被斩首。
因为他没有勇气杀掉在人间传播灾害的我的母亲。
她是种流毒!
我母亲凌辱我妹妹那天,我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该做些什么!?
我跑去一间废弃,但我常去的木屋中。找出我藏起来的钱和偶然捡到的那个银制太阳徽。
我决心买来毒药,毒死她!
我母亲的疯狂,我母亲的疯狂!必须有人来阻止。
我甚至想……想毁灭她的全部。和继承她血肉的我!
“巴林姆!”
随着我的叫声来开门的孤僻怪人,他全身大面积都是伤疤。
“这是真是假?你……哦哈哈哈哈!
我看到了一些混沌的虚影——就跟随在你身后。你双眼中的——让我全身都感到痒痛!…支裴洛西——你血污肮脏腥腐的巨斧,将被这个孩子掌握。他将吞进你的血液,啃咬你的骨头!”
猛抓住我的头发,他瞬间把我拉进屋内,并用镶嵌了刀片的兽爪,狠狠割伤自己的头皮。
狂喊,发出让我感觉我将会死在这里的笑声。
他抠出自己的一颗眼珠。
“费林赞勒!我为你献祭!宽恕我的右眼吧。留下,只是为了等待你撕开这个孩子身体的降临。将碎肢赠予我!”
我快要被吓到昏过去,双手用力握紧满是咬痕的木桌的桌角。
“为什么害怕呢?孩子。我将是你最忠诚的仆人和等待咬烂你身体的东西。不不不不,支裴洛西!请赐死我吧!我暴露了你的秘密。”
他昏过去一刻,又马上爬起来。
抓起他睡觉泥地那里的一把短匕首,拼命抵抗要刺中自己的双手。
“快!救救我。不,是逃出去!”
哭喊着,挣扎着,他要我拿起那包他早就准备好的毒药。
我在空的水罐中找到了,于是逃出去。
我出门跑出没几步,便听见他失心一样的笑而大声愤怒的说:“都是诡计!都是伤疤!哈啊!哈啊!哈啊!!!小心你的刀,我——我更喜欢吊死。”
我满身大汗的回到家,我母亲似乎正在等我。
她关好门,我父亲朝着我直直不眨眼睛的看。
我紧张的想吐,咬住舌头,我没说话。
感到口中的腥甜和剧痛,我咽下混合血的口水。
我说:“妈妈。我去……”
她要我父亲跪下,双手往前伸平。
“这是惩罚!”
用插进点燃火炉中烧红的铁棍,对着头部,一击夯倒了我的父亲。
我想要逃和大喊。
我却忽然看见了另一个被杀掉,颓败坐在火炉的光焰照不到地方的阴影。
她是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我父亲被击中头,他没了生息,掀开扣住照明萤石的瓦盆。
原来他被很粗的绳子捆住,后背宰牛一样被割了一条巨大的伤口。
“这就是违背,嘲讽,触怒的恶劣下场!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父亲终于开始反抗了,但他低估了我母亲的疯狂。
母亲逼近我,她用长铁钳夹起火炉中一块炙热的石块。
要我伸出手。
“让我听听你忠诚的喊叫!”
母亲胁迫我伸出手,牢牢握住石块。
我本能的拒绝,此时最大的欲念是仇恨。
“妈妈,你杀了他!”
这个女人亲手杀了他的丈夫和一名对我来说陌生的女人。
我的母亲……真的疯了。
想要逃而无处可逃着,我撕开取到毒药的纸包一角。
准备自杀或我想要在我母亲伤害我的时候打倒她,然后毒死她。
难以明白我父亲是怎样束手就擒的。
“涅夕!”
我记起梦中,曾拯救过我的那个人的名字。
“涅夕!”
感到痛苦的我哭起来。
我母亲夺走我手中的纸包,她嘲笑里面只是泥土。
石块也终于烫在我身上,难以言说瞬间的疼痛和绝望让我昏过去。
眨眼般短暂的我又醒过来,我母亲割掉了我的左耳。
她也割喉死亡,血到处都是。
冲出去,我敲响巴萨的门,他是我的伯父。
门一推就开了,巴萨的儿子被勒死在床边,伯母躺在床上,开膛的腹部里放了只腥粘的幼猪。
伯父去干什么了!?
我开始大吵大叫,终于有人出来了。
现役城防军队长回来探亲的洛因提着萤石灯,一手持剑。
“怎么了!孩子。”
他慎重而慢走到我身边,举起灯照亮我的脸。
一惊,他匆忙说:“是什么伤害了你!我的孩子。”
我再次昏了过去。醒来已躺在病床上。
“别动。你遭到了虐待。”
捶打着草药,说话的人靠近我。
“我发现你失去了一只耳朵和几处严重的烫伤。”
听到谈话,洛因走进来。
他很疲惫,身边还跟着位穿着黑袍包裹白色头巾的人。
黑袍人摘下戴在胸口处的黄铜项链,轻轻握在手中后,隐忍而带着可怜的语气问我。
“是谁伤害了你和你的家庭。”
我回忆明白昨晚的事后,突然开始浑身僵硬起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洛因。我想这个孩子遭受了比他受到肉体伤害还要严重的心理痛苦。让我们先出去一段时间,等待他灵魂的平息。”
二人走后,我依然浑身僵硬。
几乎快要窒息,我的口鼻开始出血。
不停捣药那个人,快步走来,打开盖子,用某种嗅香使我逐渐放松了。
随着我哭起来。
握住我的手,他平静的说:“会好起来的,你不会死在这里!”
终于喝下几口冰凉的草药汁,口中苦涩到让我更难过。
洛因穿着他的硬皮甲,以祈祷双膝下跪的姿势在我的病床边。
“我们找到了你的伯父,他……”
我以为昨夜的记忆一直会空白下去,可听到这样的语句。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巴萨他被人猛击头部,我们在一处满是湿烂污秽的羊圈中见到了他的尸体。愿你受到最慈爱的庇护。”